“你说的是真的?”
皇后握住手中的银筷,夹起中意的美食,瞥向身边的芙儿,淡淡问了一句,神色莫辨。
“是真的,奴婢听那个小公公说,皇上已经派白大人去查明事实,若是属实——”芙儿点点头,小脸之上多了几分仓惶,急急地说道。“若是属实,就要铲除单刀帮。”
皇后闻言,眼波一闪,细细咀嚼这口中的精致菜色,却味如嚼蜡,吃了几口,便挥挥手,示意芙儿将晚膳退下去。
已经三天三夜了,如果她还活着,早就回宫了,不是吗?
她温文苍白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诡谲的笑意,眼眸一暗再暗,由芙儿扶起身来,走入内堂之中。
正在软榻之上闭目养神的那一瞬,芙儿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句:“齐德妃来了,要不要奴婢请她回了?”
“不必了,我正想见她。”皇后噙着笑意,声音从容,却依旧没有睁开双眼,想必齐德妃也听的了风声,才会连夜赶来。
齐德妃在芙儿的引领之下,见芙儿为她掀开了暗红色的帘子,才盈盈走入内堂其中。
皇后稍稍动了动身子,睁开眼,齐德妃容貌端丽,身着一袭深蓝色宫袍,披着柔软的雪裘,在皇后的眼神示意之下,搬过圆凳,坐在皇后身侧。
“这回,我可以好好谢谢娘娘。”齐德妃娇颜之上,笑意清浅,柔声说道。
皇后望入齐德妃眼底的笑意,眼神静静,脸上毫无一分笑意。“该谢我的人,怕是巧儿吧。”
她虽然在皇帝眼中,毫无地位,但是在大臣眼中,终究还是后宫之首,中宫皇后,唯一可以与皇帝平起平坐的一国之母。所以,她派人去鼓动几位大臣,以皇帝子嗣稀少,后宫理应担上兴旺皇族的重任的理由,联名上书,推荐几位出身清白的适龄女子,希望皇帝纳为后妃。当然,名单其中,也有齐家的幺女,齐巧儿的名字。
齐德妃没有出言反驳,含着笑意,眼底一片清明。“可见皇后娘娘在大臣心中的地位,还是后宫第一位的。”
“娘娘的贤德,臣妾一向仰慕……”她凝视着皇后苍白孱弱的脸庞,见她愈发清瘦,双眼微微凹陷,像是这几日也颇为用心。
皇后倚靠在五色瓷枕之上,神色自若,并没有被齐德妃的一句仰慕,便绽放笑意。“妹妹这话错了,我身为中宫,广纳妃妾,替圣上开枝散叶,乃是本分职责。虽然如今兰妃有孕,但江山社稷,也不能只倚靠一位皇裔,你说不是吗?”
齐德妃但笑不语,见皇后伸出手,她也就将柔荑覆在她的手心之上,皇后长长舒出一口气,声音清然。“这就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娘娘莫要这么说。”齐德妃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皇后握紧,手心像是被一股紧迫的力道压迫着,就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世风日下,世态炎凉……这几年来,只有你和朱贤妃还陪在我的身边。只是那贤妃也是个不懂事的,除了给我送点罗衣首饰,我要想和她谈谈正事,也还是怕她听不懂。”皇后的樱唇边,生出一分娇柔的笑意,她的笑靥令她看起来不若平日那般悍怒,难以接近。她捏了捏齐德妃的指尖,凝神一笑。“唯独你,还可以说说心事,真心话。”
齐德妃不动声色的寒暄几句,这才离开。“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太好,既然巧儿的事有望,我也不打扰娘娘歇息了。”
皇后思绪深沉,扬眸眺觑走出未央宫的那一抹身影,一切平顺得使她生疑。
说不定,成为上勾鱼儿的人,是她。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无声冷笑,转过身的那一瞬,见到安姑姑端着燕窝粥走进来,方才与齐德妃擦身而过,她将燕窝粥放到皇后身前的桌面上,淡淡说道。“方才娘娘晚膳也没用,不如喝些燕窝粥吧,老奴亲手炖的,入口即化。”
“娘娘真是菩萨心肠,上次公公在未央宫搜出那些小人,可见未央宫周围有皇帝的内应,这些下人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不是理应怀疑那些跟娘娘走近的妃子吗?”安姑姑心底清明,要皇后不去怀疑齐德妃,也有些自欺欺人罢。
皇后拿起金色的汤匙,舀出一口燕窝粥,安静地倾听着,送入自己的口中。与自己交好的两位妃子,朱贤妃不足为虑,毫无心机,可谓愚笨蠢钝。但齐德妃却是个善于周旋的女子,经过当初长宁之事之后,她早就生疑了。她佯装无事,继续与齐德妃交好,不过想看看,她是否当真背叛了自己。
如果是,她一定会要这个女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她突然想起,皇太后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日,她在安歆宫听到皇太后与严姑姑交谈。想起皇太后口中说的“棋子”,她此刻竟有些兔死狐悲——在太后心中,就算自己这个谪亲侄女,也不过是另一枚稍许贵重的棋子。
负她的所有人,她都不会放过……她的眼眸一沉,咽下口中的燕窝粥,她的身子向来就纤弱,如今日夜难寐,看起来更是形销骨立。她瞥向铜镜之中的自己,她无声冷笑,竟然像是活在世间的鬼魅一般,那眼底,早已没有一分希望和企盼,那
笑意,也宛如来自幽冥的诅咒。
她要撑着,撑下去,看看那些人,到底会是如何的下场。
她的眼眸一暗,再度舀出一口燕窝粥,送到自己的嘴边,无声咽下,只是口中,再无任何一分味道。
极品血燕,在她眼中,也不过是无味鸡肋。
“他们只知道,我是要为自己谋得一颗棋子……”皇后停下手中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古怪而诡谲。
但是,当然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齐德妃由侍女陪着,缓缓走入德韵宫。她将自己一人关入内堂房内,望着桌上那一点烛光,光耀照耀着她的眉眼,却多了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