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粮仓还在熊熊燃烧着, 像三座火焰的山峰,夜空也被撩得通红。
在粮仓的西侧,以于木阳与地上烂泥一样麒麟村村民为中心, 在声音所能到之范围,救火的村民们停下了动作, 望着中央, 那种呆滞与错愕被火光逐渐扭曲, 狰狞得犹如恶鬼。
颜柏玉一言不发, 她的神情是最平静的,她甚至记得将手里的木盆轻放在地上。
她转过身时,脸色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像是一潭死水,火焰卷起的热风狂吹着她的头发衣角, 却吹不动这凝滞的表情。
她每一步都很稳, 步调平缓地朝家里走去。
孙尔最先回过神来,着急地追了上去, 她知道颜柏玉不是无动于衷,她知道!这时候最怕的倒不是颜柏玉情绪崩溃像于木阳一样大喊大叫发泄出来,最怕的就是颜柏玉这样木然的一声不吭。
一个不知道何时起爆的炸/药总比爆炸了的炸药要更危险。
孙尔跟在颜柏玉身边,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但是我们现在对那个村子还不了解,不能贸然行事。”
“你明白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该做什么。先让夏晴和于木阳情绪稳定下来,我们问清楚情况,或许其中有什么错漏的事情。”
“如果我们都丧失了理智, 剩下的村民们要怎么办?我们不能一无所知, 毫无准备的去冲锋陷阵。”孙尔知道有些话现在用来劝慰颜柏玉很残忍, 可不得不这么做。她停住了步子,扬起了声,朝脚步不停往前走着的颜柏玉厉声道:“颜柏玉,你难道想看着她一手建立起来的村子毁于一旦,你觉得这是她愿意看到的吗!”
原本走得很平稳的颜柏玉,像是被什么绊到,往前踉跄着险些跌在地上,她手撑着半跪在了地面。
孙尔走到她身侧,半蹲下来搂着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道:“柏玉,你就算哭不出来,也说两句话吧。”
颜柏玉半跪在地上,胀痛的头眩晕得厉害,孙尔的声音也像是忽远忽近失了真,明明这么热,火把夜里蒸腾得像是盛夏,她觉得很冷,冷到一种极致,身体又冒出汗来。
说实话,她并不感到愤怒和悲痛,心里是木然的,空洞的,像是一根失去了弹性的皮筋,和孙尔料想的相反,她心里很冷静。
颜柏玉在孙尔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她望着前方,摇曳的火光也照不亮她的眼睛,留不下一点涟漪。
村子的粮仓在东西两边各有一处,显然这些人是有计划有预谋,不止在西边的粮仓处放了火,在东边的粮仓也放了火,有火/药相助,仓库里的稻子麦子又是易燃的,大火烧得很旺。
两边的火光几乎笼罩整个村子,像一只魔爪撕碎村子,那些美好的表象像是灰烬一样飘飞消逝,留下扭曲的红,在那爆燃的火焰里,在那舞动的魔爪之下。
路上响起一声声的尖/叫,这种尖/叫完全脱离了理智,变成了一种纯碎对体力的发泄。
在火光下边,村民跪在地上抱住脑袋将自己蜷成一团,村民脸上惊恐扭曲撕喊着慌不择路的往外逃。
村民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摸着自己没有一点火苗的身体一边痛苦的哭喊,“着火了,我身上着火了,啊!!!”
那凄惨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这火焰让他们重回五年前的噩梦,愈合的伤疤再次被撕裂开来,惊弓之鸟,哀戚如斯。
剩下一些理智尚存的村民要一边提水救火,一边安抚甚至制服这些发狂的村民。
杨太楠怔怔地站在粮仓前,那双几欲开裂的双眼倒映着火焰的模样,嘴张合着在说什么,却听不见声音。
在他一边,鄢玉发了疯似的要和其他村民冲进粮仓里去抢运还没烧光的物资,汪来旭抱住她的腰,将她往回拉,骂道:“你疯了,那边的粮仓没救了,别管了!”
“我的种子,我的种子啊!”鄢玉不甘心地哭嚎,可挣不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