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茵生一手按着李寸心的伤口, 一手压在李寸心脖颈上感受她的脉搏。在李寸心提醒夏晴和于木阳,在海木兰回住处紧急收集物资时,她便叫着屋内的护士, 准备手术。
随着夏晴和于木阳离开,李寸心失去了最后一点坚持, 目光从巷道挪到夜空中的月亮, 逐渐失去意识, 赵茵生半抱着她, 神色焦急,喝醒一旁手足无措的卓浞,“帮我把她带到手术室里去, 快!”
两人合力将李寸心抬进屋内,街道上一如既往的冷凄幽深。
海木兰在小路上狂奔, 静寂的夜里, 响着她的脚步和喘息,狭窄的巷道中, 光线更难进来,相比之下,前方宽敞的大路要更加明亮。
眼看着便要冲到大路,海木兰眼皮一跳, 身体猛地顿住。
下一刻,从拐角处闪出一到劲风往她脑袋上招呼来, 她屈肘护在脑袋边,一声闷响。
她的胳膊在震动之中发疼,但她没有片刻的停滞, 几乎是条件发射, 自由的手臂去探偷袭之人的空档, 顺着那人不稳的势头,捞起了那人衣领,背过身便是一个过肩摔。
偷袭的人重重落地,在地上呻/吟。海木兰还没松口气,也还没看清地上的人是谁,从身后又袭来一记重击,打在了她脑袋上。
她脑子嗡的一声,甚至分不清眼前是在发黑还是在发白,像是意识一下子飞出了身体,身子还没倒下的时候,她就被人压在了地上。
龙考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冷哼一声,“吃里扒外的东西。”
腥热的液体顺着海木兰额角流落,她抬起头看了眼,龙考带着一支卫队站在她身前,远处还能瞥见别的卫队跑动的身影,她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晚了一步。
龙考动了动手指,“带上她。”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海木兰架了起来。她被半拖着前行,那条路径如此熟悉,前往的目的地毫无疑问。
卫生院的大门还开着,屋内没有点灯,昏暗模糊,只有静谧的月光照出事物的轮廓。
两名卫队的队员走在前头,一人提着灯,一人端着枪,两人顺着地上的血迹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里是卫生院的手术间,推开门,只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不存在无菌区域,也没有无影灯,屋里亮堂,因为整个卫生院连同宿舍能用的灯都在这点着,这里的手术床是一张普通的床板,没办法升降倾斜,也没有麻醉机监护仪,有的只有几瓶常用的药剂、调制过的医用酒精、手术用刀止血钳以及赵茵生这个医生和她手底下的两名护士。
龙考一行人踹门进来的时候,赵茵生正在戴口罩,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一样毫不意外,脸上的表情也只有在看到后边被架着、额头淌着血液的海木兰时才有片刻的惊慌,可她也很快地垂下了眼睛,继续快速地做着手术的准备工作。
龙考扫了眼床上的李寸心,说道:“带走。”
卫队的人上前,赵茵生身体一侧,挡在了前边,屋内并不宽敞,赵茵生的阻拦让他们不太方便将人从床上拖下来,“龙队长,你现在带走她,她就没命了。”
龙考冷嗤一声,显然也不想废话,只道:“没命了更好,省得我动手。”
卫队的人逼上前来,要将赵茵生拉开。赵茵生那双秋波里陡然射出一股剑一样的光芒,逼视着跟前的人,斥道:“滚开!”
两人一震,手僵在半空中,退也不是,进也不敢拉她。
赵茵生背转了身,不再看屋子里的人,拿起盘子里的剪刀开始剪李寸心伤处的衣服,她说道:“在我的医院想要带走我的病人,龙队长,你可以先杀了我。我和她一样,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龙考眯了下眼睛,咬牙道:“你——!!!”
海木兰缓过劲来,听到龙考那句‘没命了更好’,就知道这些人打算破罐破摔了,不管李寸心是死是活,丘世新开了枪这件事都是不变的,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丘世新自然就不会再收敛,他要李寸心死,不会让李寸心有活的机会好给不知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的伍东溪利用。
而她从卓浞的描述、从这些天与桑梓村的人接触时他们的表现和言语来看,只要李寸心一死,他们一定会遭受桑梓村的疯狂报复,他有可能把全村人拉下水不知道丘世新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还是歪打正着。
海木兰见龙考嘴角肌肉抽动,面色渐渐狠厉,她顾不得许多,忙道:“龙队长,我知道你和丘世新一条心,可你们毕竟是两个人,有个什么事,他不能替你死。他现在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成功了就算了,万一是没成功呢?你不得给自己,给你的兄弟们想条退路么?”
龙考回过头来看她,从那种情绪被打断的不耐烦,变成了目光没有焦点的沉思。
“要是两边村子的争斗陷入僵局,她一定是让桑梓村投鼠忌器的最好人质,万一,我是说万一,凡事都有个万一对不对,丘世新要是失败了,这个人也能成为你和桑梓村交易的筹码,让你有更多的概率全身而退。这个人活着一定比成为一具尸体更有用。”海木兰现在也不太顾忌藏拙不藏拙这回事了,毕竟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其实说这么多,这个人也不一定救得活。”
海木兰瞥了眼床上,一个人重伤濒死的时候很明显,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生命在流逝’,“枪伤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要是伤到了内脏一定会死;要是子弹射到体内隐蔽的地方,赵茵生没能找到,子弹留在体内,这人活不长;要是赵茵生动作慢,这人失血过多,到时候也活不了;就算找到了子弹,子弹破碎,那些没取出的碎片在日后也会要了这人的命;即便是熬过了前边所有可能,也会有术后感染的问题。
龙考轻哼了一声,算是对海木兰这话的回应。
海木兰说道:“她极有可能自己会没命,费不着你亲自动手。而如果她真的能活下来,龙队长,这种情况还活下来,你可能得好好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敌对。”
龙考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可能被丘世新那套世界之子的理论给影响得深了,觉得这种情况下李寸心还能活下来,那就真是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占了气运的上层。
海木兰说道:“就算她真的活下来,她也很虚弱,哪里也去不了,一个人就能看住她。”
卫队的人看向龙考,等着他的意思。少顷,龙考的神色终于松动,他乜了眼海木兰,说道:“把她丢到牢里去,好好看着。”
龙考往门的方向挥了挥手,人全撤了出去。龙考说道:“别以为你仗着是村子里唯一的医生就可以肆无忌惮。要是你敢帮她逃跑,老子就宰了你。”
赵茵生的额上出了不少冷汗,方才的紧张对峙,她不曾抬头看一眼,龙考离开,她也不曾抬头,一直专心手上的工作。
街上乱了一会儿后,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混乱的声音远去,屋顶上老鸹那嘶哑的嗓子啼了两声。
一层朦朦的雾遮住了月亮,月光变得迷离起来。森林里影影绰绰,好像都是植被的轮廓,又像是有什么野兽潜伏着。
一行九个人端着枪错开往森林深处压进,像是找着什么。有人骂了一声,“没有猎犬,这么大的林子,怎么找!可能他们压根就没进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