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寸心笑着将手上端着的热粥递过去,“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女人胃里紧缩着,只剩一团空气了,饥饿在梦里在幻觉中都在持续不断地蹂/躏她。

她嗅到食物的芬芳,不自觉咽了下喉咙,像是骤然得到不敢奢求的宝物,战战兢兢,满不确信地接过来。

她又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臆想,是死前大脑对她身躯产生了最后一丝怜悯而发挥了余力创造出的画面,才会有眼前这个像接引天使一样的女人为她送来食物。

耳畔的动静打破了怀疑。

另一个水缸里叫夏晴的女人也清醒过来,她像是做了噩梦,挣扎着惊醒,嘴里大叫,“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第6章

醒来的女人和她的同伴一样对自己的处境和眼前的一切情绪模糊,唯独食欲分外清晰。

这个叫夏晴的姑娘嘴里说梦话时叫嚷着“不要稀饭”,但是接过李寸心盛满的一碗米粥时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手中的是山珍海味,将沾在碗壁上的乳白的粥汁也舔舐干净,不浪费一点。

煮的一锅米粥大多进了两人的肚子,颜柏玉和李寸心倒是没吃上多少。

热乎乎的食物在这冰天雪地里是最好的良药,两人精神好了很多,对自己冻僵在雪地中,又被人救醒转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

颜柏玉见两人已经意识清楚,便让两人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回到正屋土床上去。

李寸心和颜柏玉洗漱过后也跟着转移了阵地。李寸心拿着一只陶盆,用火剪将煮粥的还没熄灭的炭火夹到盆里,抱到了土床前。

李寸心和颜柏玉坐在木墩子上,两个女人坐在土床上,裹着那身皮毛,四人围着火盆向火。

桌上的烛光将她们的影子放大了照在墙上,李寸心拿了一根萝卜切块,用竹筷子串起来,一共四串,一人一串。

四个人一边烤着多汁的萝卜,一边围炉夜话。

李寸心和颜柏玉知道了那个招风耳的女人叫夏晴,那高个的叫云。

两个人到这个世界已经半年多,最开始抵达的地点是那片森林。

那片森林宽广,北边连着山岭,东边连着草原,两人能在有视野局限的广袤森林里相遇是难得的缘分,也是命运在对两人的冷酷中残留了一丝怜悯。

一个衣食丰足,用惯了燃气电灯自来水的现代人,前一秒睡在自己香软的床铺上,后一秒睁眼醒来,却身处野兽环伺的森林中,身旁支展着的碧绿大圆叶上俯卧着一只节肢狰狞多刺的昆虫,脚边的树根处是一片颜色妖异的菌菇,远处传来怪鸟的啸叫、野兽的狂吼。

短暂的茫然后,第一反应是怀疑,怀疑这是梦境,怀疑自己失忆,忘了怎么来这的。在这之后或许会幻想,以为这是一个不平凡的世界,自己像小说影视里一样得了什么大机遇,或者是自己被恶作剧被拐卖。

这种幻想往往伴随着隐秘的彷徨不安。因为这里太安静,这里没有钢筋水泥筑起的保护墙,没有人群建立起来的法律道德秩序,这里是茹毛饮血的原始森林,而做为现代人,爪牙已经退化得不具备多少攻击力量,皮肉骨骼不具备多少防御力量。

等到生理反应持续刺激,疲乏、饥饿、冷热真切地出现在身上,便开始意识到这不是梦境。

过了最开始的朦胧阶段,两三天后,求生的本能促使身体行动起来。

喉咙焦渴得冒烟,想要喝水,附近没有溪流,该怎么寻找水源?觉得不胜寒冷,手上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该怎么生火?书上教过,大多人都记得燧人氏钻木取火,看着容易,依葫芦画瓢,拿两截木头来钻,钻到天黑手都磨破了,堪堪冒起一缕白烟。森林里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这果子有没有毒?大型野兽要避着走,小型的飞鸟走兽怎么捕捉?

饥寒交加中是对眼前处境的一无所知,往往未知最恐怖,在这样濒临崩溃的心态中,还要分出一部分精神来提防进入夜晚的森林中潜伏在黑暗里的危险。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哀泣悲鸣,叫着爸爸妈妈,再伟大的父母也没办法凭空出现在面前。

这要是一个人的处境,要是心智不坚,指不定一根藤条拴在树上,就自己挂脖子吊死了。

但夏晴和云在崩溃寻死的前夕遇见了对方,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人能从流落异世界的极度恐慌和野外生存的极度不适应中慢慢平静下来,生存到现在,一半归功于自己的天赋,另一半要归功于两人给予对方的精神上的支撑。

不过说起两人选择的天赋,李寸心万般不理解。

云选的天赋:厨艺。

夏晴选的天赋:工艺①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