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庄迟烧的厉害。

也不知道和她那段三年前的经历最终以替顾溪眠受了易感期的罪告终有没有关系, 总之医生的说法是她在圣诞舞会那天晚上着了凉。庄迟醒来时就是在医院里,当然是顾溪眠带她过来的,这人连礼裙都没去找时间换下来, 就那样寸步不离地在旁边守着她。

记忆里是和十五岁的顾溪眠相处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但现在看来, 这边的时间不过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庄迟对此多少松了口气——真要让她在这边昏上一个月, 恐怕十八岁的顾溪眠就不仅仅是担心那么简单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 庄迟和顾溪眠之间似乎已经没再剩什么秘密了。顾溪眠明显是有很多话想和她说的, 但庄迟烧的厉害,即使庄迟自己想打起精神去尽早和顾溪眠交谈, 顾溪眠却没有接受。她不仅没去接庄迟的话, 而是在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喊了医生,待诊断完也仍不打算打开话匣子, 不如说她那时看起来已经比庄迟刚醒来时冷静了许多,在庄迟眼巴巴的注视下也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有什么话都等你病好了再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然, 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来,躺在床上的庄迟看着她, 心道这大概是因为顾溪眠自己也很混乱吧, 对她来说事情转折这么突然, 估计是还没想清楚要怎样去和她相处之类的……

知道她们之间的事要说清楚恐怕需要的时间不短, 她这样高烧的状态又确实不适合长谈, 庄迟于是接受了顾溪眠有些别扭的关心, 即使有些舍不得从顾溪眠身上移开眼,也还是在顾溪眠的催促下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听话地合眼睡去。

几乎是在合眼的瞬间就坠入黑甜的梦乡, 或许是因为顺利返回这里让她感到如释重负,又或许是因为她不久前刚刚在十五岁的顾溪眠那里消耗过许多情绪, 眼泪流的太多,哭都哭的累了,也不知道她那时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身体有没有跟着一起流眼泪。

她其实很需要一个好觉。但天不遂人愿,这个世界里等着想要和她交谈的显然不仅仅只有顾溪眠。

庄迟朦胧地睁开眼——这只能说是一个意向,因为她在下一秒就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是很清晰的感觉,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现实中还在安静睡着。

而梦境中没什么东西,不如说视线范围内就只能看到一张书桌,孤零零地立在不远处,书桌上亮着个台灯,照亮桌面上的事物。

庄迟慢慢走到桌前,轻叹道:“……原来你是能在梦里出现的吗?”

桌面上熟悉的笔记本纹丝不动地摆在那里,安静了半晌后,最终自己慢吞吞地翻开一页。

【以前在这张桌子上,都是您主动翻开我的。】一上来就有点跑偏,好在笔记本不记仇,一本正经地抱怨过一句后就没再继续,转了话头,【但不管怎样,在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我应该先向您说一句:欢迎回来。】

*

和笔记本在梦里相见了。

说真的如果能更早见到它就好了,比如在三年前。庄迟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曾经在这张桌子上奋笔疾书的记忆涌上心头,但在经历过之前顾溪眠因小说设定而受苦的事之后,庄迟如今也说不出对这段回忆是怎样的心绪。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能像这样在梦里和我见面,那之前又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把我引导去博物馆呢。”

【回答:那时我还没办法像这样进入您的梦。】

笔记本回答的很快:【您是世界的创造者。是我的主人。进入您的梦境意味着对您的意识产生影响,正常情况下,我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庄迟看着,在困惑的同时又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问道,“那现在为什么可以了?”

【回答:因为您主动放弃了您身为创造者的力量。】没有要隐瞒的意思,笔记本开诚布公地说,【“不管我有什么样的力量,现在我都将它转让给你”——我想您大概还记得这句话。】

当然记得。庄迟想。是对顾溪眠说的。

这个理由好像说得通,但细想之下又有太多让人在意的地方,庄迟闭了闭眼,从众多问题中先挑出个最基础的:“……所以我之前经历的那段时间,到底是刚刚发生的、还是说真的就是在三年前?”

【回答: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轴来看,是在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