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庄迟收到一个吻。

在听到顾溪眠说那是槲寄生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 关于她特意布置了这株植物的用意,以及关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在西方的圣诞风俗里,站在槲寄生下面的人不能拒绝来自其他人的亲吻。

庄迟确实没有避开这个吻, 而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习俗。

顾溪眠的吻很笨拙,她显然没有经验, 只是将唇用力地压上来, 力度大的简直像是撞上来的。庄迟下意识吃痛地轻哼了一声, 顾溪眠就一僵, 旋即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慢慢松了力气。

唇瓣微微分开, 她却没有退后, 而是抬起眼看向庄迟,湿润的眼神微微蒙着层雾气, 带着些恍惚的意味,顾溪眠看着庄迟, 轻声道:“是不是撞到你了?”

她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庄迟能看清她繁密纤长的眼睫, 能感受到她的吐息。心跳如擂鼓般震颤着, 庄迟莫名觉得难以发声, 唇上还微微发着麻, 她却只记得顾溪眠的唇柔软温热, 刚刚才碰过那里。

她没说话, 顾溪眠却没恼,反而轻轻笑起来。她似乎从庄迟眼中看出了什么,看不分明似的又靠近一些, 鼻尖相触的时候带来细微的痒意,双唇间的距离也若即若离, 仿佛已经贴上,又在下一刻怀疑只是吐息纠缠带来的错觉。

这样近的距离让人几乎无法思考其他的任何事,庄迟无可自拔地看着顾溪眠,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月亮,引着她心里的潮汐涌起。

“……我不知道,”她喃喃着回,声音有些许的哑,“我只记得……很软。”

庄迟回答的分外诚实,她听到顾溪眠在安静半晌后轻笑了一声,气声居多,勾的她心神乱乱。而顾溪眠在下一刻扶住她的肩膀,有那么一瞬间庄迟以为她要得到下一个吻了——但是没有,顾溪眠撑着她的肩,慢慢拉开了距离。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或是想做的,”顾溪眠退开半步,她定定看着庄迟,轻声道,“那就到河边来找我吧。”

她原本涂得妥帖的口红被微微蹭花了,庄迟的目光扫过那里,有一瞬的失神。顾溪眠却在这一瞬中已经转过身去,裙摆的翻动像是翩跹的白蝶,然后离开了。脚步很快,像是要赶在午夜十二点前回去的灰姑娘,只给王子留下一只水晶鞋。

顾溪眠走出了礼堂,庄迟下意识就要跟上去,却在迈出第一步时猛地注意到舞池中原本跳着舞的人已经都停了下来。她僵硬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和第不知道多少个人对上视线后,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了变得通红的脸。

*

在终于摆脱舞会众人的纠缠后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庄迟被或调侃或责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简直可说是落荒而逃。

她慌慌张张往外跑,在出了门后被迎面的冷风吹得一凛,十二月底的温度本就很低,何况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庄迟倏地想起顾溪眠穿的礼裙都是露肩的,出门的时候一定比她现在还要冷得多。

庄迟再不愿意多耽搁了,一路飞奔着往河边跑,她当然来不及换衣服,背上的披风灌满了风飘在身后,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对她投来惊诧好奇的视线,穿着这身衣服,连平日里已经足够华丽的圣布莱斯顿都显得并不突兀,像一个恰到好处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