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很难呢。”
不如说她觉得应该现在放弃及时止损比较好。庄迟想。从开始到现在,顾溪眠已经把最开始兑换的30个币用完了,那个被当做目标的小狗玩偶依然稳稳地趴在那里,最好的成绩不过是卡着它的头往上拖了一小段距离,但很快就在无力的钩爪中松脱落下去。
该怎么说呢,这台机子的钩爪比较难控制是一方面,顾溪眠选的这个玩偶位置太靠里也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顾溪眠似乎在抓娃娃这件事上没什么天赋。尽管她莫名以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在对待这件事,眉头紧锁,全神贯注,但这态度却适得其反,让她过于紧绷,反而没办法好好地调正位置。
现在游戏币也用完了,庄迟总觉得再让顾溪眠继续下去也只是无用功,她看看仍死死盯着那只玩偶的顾溪眠,又看向她紧握着操纵杆的手,心想着她这么想要那只玩偶的吗,于是尝试提出建议:“……不然我喊楼澈来帮你抓吧?他好像还蛮擅长的。”
她说着示意地看向斜后方,那四个人其实早就察觉到不对劲而聚过来了,但碍于顾溪眠非同一般的气场而不敢开口打扰她,此时正挤挤挨挨地在那里站成一团。被点了名的楼澈一凛,旋即应道:“是的!我很会抓娃娃!不然我来帮忙吧!嗯?但是为什么庄迟你会知道呢”
“不要。”
但顾溪眠立刻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唰的向庄迟看来,声音闷闷的:“……我不要他帮忙。那就没有意义了。”
楼澈一下子丧了气,默默缩了回去,而奥莉薇娅善解人意地接上话来:“是啊,抓娃娃这种事假借别人之手就没意思了!但我刚才看着觉得是这台机子有点问题,那个爪子太没有力气了!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如果电器坏了的话用力拍打它就会好,不然我们都来拍打一下这台机子吧!”
“什么暴力理论!这当然不行!”凌跳出来反驳,语重心长道,“不要在网上学这些东西啊奥莉薇娅,现在这个情况拍它可没用,我们应该一起去用力把那台机子倾斜过来晃晃,好让那个玩偶从出口掉出来。”
“那不是作弊吗!很快就会被工作人员制止的!”安臣果断否决了凌的提案,又高傲地仰起头,“但溪眠在这个玩偶上花费的游戏币已经比它原有的价值高很多了,根据不成文的规矩来说,这里最合理的方法应该是直接找工作人员过来把机子打开,然后把那个玩偶拿出来交给溪眠。我的父亲和这间商业广场的老板认识,所以工作人员应该会答应我们的请求的”
“你这个办法才是最没有意义的!你到底懂不懂抓娃娃机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背后几个人闹哄哄地吵起来了。庄迟决定先不去管他们,向显得很失落的顾溪眠靠近一点,轻声道:“是很想要那个玩偶吗,那要继续吗?我的游戏币可以给你。”
“……”
顾溪眠看着庄迟,心头突然被她一如往常温和的声音激起一点涩意。
“……不是的。我是想要把那个玩偶送给你。想向你道歉。”像是一直紧绷着的阀门突然被打开,顾溪眠冲动着吐出心事来,声音低低,“对不起,我那时候的确有过那样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但我……就是会在意你的想法。”
“我知道那样很不尊重人、是我不对。”顾溪眠认着错低下头去,“……对不起。”
她放在抓娃娃机操纵杆上的手不自在地握紧一点,低声道:“……但我没能把玩偶抓出来送给你。我自己清楚是我玩的太差了,再给我30个币我也抓不出来。”
庄迟在听前面的话时还有些微愣,听到后面的话则一下子哑然失笑,能让顾溪眠承认自己做不到,看来是真的受了挫败。
而后面四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庄迟几乎能感受到四双眼睛滴溜溜在背后看着她们两个,只能说还好顾溪眠这番话说的没有那么清楚,让那几个人就算听到了也不明就里。而庄迟心知肚明顾溪眠在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意她的想法,庄迟想,这话听起来……
她觉得脸上有点热,但同时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个适合多想的时候后面几个人还在那看着呢。她于是强迫自己先将心思转到眼下的事上,看向玻璃后那个让顾溪眠这样烦恼的小狗玩偶,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既然是要送给我的东西,”庄迟最终开口,在顾溪眠不知所措的目光下说道,“那我可以来试试看能不能抓起来吗?”
*
在还剩下十几个币的时候抓出来了。
楼澈他们发出小小的欢呼,庄迟也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抓娃娃机的学问真是很大,比她想象的难上许多。
她之前也没怎么玩过这东西,好在有帮手在旁边,她将楼澈叫过来在旁边亲身指导,对方也拿出严师的架势来对她大讲抓娃娃的精要:‘这是一个阶段性的工程,你不要想着这一下子就把它抓出来,而是要想这次把它挪到什么姿势什么位置下一次才会比较好抓,要用长远的目光去看待抓娃娃!’
简直是门成了体系的课程。庄迟在这样的指导下渐渐抓住窍门,好险成功了,不然这样还铩羽而归未免显得太不解风情了。她拿起那个玩偶,默默解气似的多捏了几下,感觉手感如外表一般的柔软,然后将它递给站在旁边的顾溪眠:“送给你。”
“……诶?”顾溪眠睁大了眼,目光在她和玩偶间局促地来回看着,“但、但是我是想要抓起来送给你的,是我不好,怎么能还收礼物……”
“没关系。”庄迟摇摇头,又将玩偶往她身前递了递,“就当做是和好的礼物吧,谁送谁都一样的。”
顾溪眠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接过来,将它在胸前抱紧。
“谢谢你。”她轻声说,“……那你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真是第一次看到顾溪眠这样惴惴的样子。庄迟想。
说到底,如果庄迟能做到“甩开顾溪眠的手”这样的事,那她应该在最开始的那一天就和顾溪眠分道扬镳。那么她和顾溪眠也不会像这样,连缘由都搞不清,却长久地看着对方。像是各怀心思的对峙,又像是暂停在靠近对方的前一秒。
“……嗯,不生气了。但是顾溪眠,”庄迟轻声问道,“我想知道……你之前说的‘在意我的想法’,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