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清净,软雪早消,自天罚过后,那场不合常理又铺天盖地的大雪,也如它来时那般诡异,不过几日便散尽。
剩得春生嫩芽遍布在这院里各处,微泛翠意。
祝卿安把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外人抛在身后,自如行至桃树下。
越尔今日倒没窝在屋里,而是出来透气,她近来忙于修复经脉,连画符都懈怠了许久,因此正趁徒儿不在,重新捡起,打算练练笔。
“师尊。”祝卿安很快停在她跟前,两手撑上石桌,刀鞘被她以掌压在桌沿,发出一道小声的磕碰之音。
“去哪儿这么晚回来?”越尔强稳住发颤的手,轻掀眼瞧去。
仙鹤带着祝卿安在清徽宗上空飞了半圈,最后悠悠然停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之间铺着一条碎石甬道,石径的尽头,一棵流苏树树冠如盖,雪白的流苏花如瀑般开得繁茂。
微风拂动,树间用红绸挂上去的护花金铃便清脆作响,宛如天音。
树下琉璃瓦和水晶砖建成的屋宇,正是祝卿安平日歇息的寝屋。
虽说只是她一个人住,但这座屋宇的规格,全然不输祝卿安从前看到的电视剧里皇族住的寝殿。
身为社畜,穿来前只能与同事合租两室一厅的祝卿安心情有些微失衡。
住这么大的房子,女二居然还有心思搞事,真是暴殄天物!
她快步向前,顾不得用上灵力,直接双手推门而入——
只见殿中桌椅床凳俱全,皆雕刻精美的花纹,屋中还摆放着织金花鸟纹象牙屏风,屏风后头是女子的梳妆镜。
海棠花镜前,堆放着各式珠簪花钿,有的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还闪闪发着萤光。
以及……床头一扇半丈高的落地琉璃镜。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祝卿安还是头一回仔细打量自己的模样。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乖乖,世上竟有这般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女子。
祝卿安先前还曾被越尔的美色恍惚了好几回心神,居然忘记了,原主与越尔可是与六七分相似的。
其实说相似也不尽然,比如两人的眼睛就全然不同。
祝卿安是杏曈,瞳仁微淡的褐色,黑白分明的眸子水光潋滟。
而越尔的一双眼珠子很黑,定定看人之时,其中的漆光像是不见底的沉渊。
也就男主男配眼瞎,才能将两人混为一谈。
至于衣着打扮,那就更是大相庭径了。
越尔是清徽宗弟子,无论在宗门或是在外,总是一身雪白的道袍,寡淡得不能再寡淡。
而祝卿安不同,她是祝清风的女儿,并非门中正式弟子,是以装扮向来无人拘束。
镜中少女身姿婷婷袅袅,穿的乃是天蚕丝缝制而成的铃兰绿齐胸襦裙,外罩豆绿对襟半臂。双臂间挽着一条披帛,以鲛人泪珠化成的水滴状珍珠作为垂坠。
浓密如云的乌发挽成双髻牡丹头,发间花钗步摇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雪白脖颈间挂着的璎珞上,赫然一道朱色凤纹。
虽说生了一张小白花的脸,但到底已经是年满十六岁的女子,衣裙之下,玲珑起伏的身姿难以遮掩。
果然,能够当上恶毒白莲女二,还是要些本钱的。
祝卿安对此很是满意。
有钱有颜又有势,可不比灰头土脸的打工人好多了?
而且她还发现,镜中的原身虽然美得不像话,但其实与穿来前的自己五官极为相似,更像是美图秀秀后的她。
欣赏够了镜中美颜,祝卿安往铺满华锦的千机床上一倒,美美入睡。
虽说回来的路上,她在仙鹤背上也是一直睡觉,但终究比不上又软又温和的床。
祝卿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再次醒来时,是被门外窸窣动静扰醒的。
她趴在枕上竖耳一听,似是有一双兽类的爪子正在扒拉雕花扇门,还发出嘤嘤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