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地问,姬宣背对着我,全身上下都包裹在冷硬铁块中,唯一段白得炫目的后颈裸露在空气里。他手指不停,沉重的盔甲一件件落地,当啷声里,我忍不住要向他走去,他却似背后长了眼,倏地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淡淡望着我,一边把带血的佩剑稳稳立在墙边,一边道:“你把谢澄送走了。”
不止剑身,连护手上都沾满了血,是四个极其显眼的指印,我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那里,这段日子我时常吐血,对血腥味已经很有些麻木,就算如此,也能嗅到姬宣身上那强烈的铁锈味。
我认识的姬宣是淡漠且柔和的,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外表,以及一捏就出水的豆腐心,自然,他也会有自己的顾虑与思量,但在我看来那都是可以理解的。
我认识的他是如此不食人间烟火,所以不怪我要武断认定,他不应当沾染血与泪。
尽管我和他已经隔了半个房间,姬宣又往后站了站,恨不得整个儿贴到墙上和我之间隔出十万八千里,他方又道:“早该这么做了,但你既然送走他,为什么自己还要回来。”
等了一阵,他没有等来我的回答,姬宣也未就这个问题过多纠缠,眼睫垂了垂,他语气冷硬:“罢了,你既然做出决定,那我说再多也是无用,接下来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允许,不能离府半步。”
我还是看着那柄剑发呆。
顺着刃槽滑落的血将要干涸,凝聚成一条明显的河流,在我们间拖出天堑,拖出个人间魔域的境界线。
姬宣还在教训着我什么,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又去看姬宣的手,已经洗干净了,可他就像是心怀芥蒂,拇指来回用力碾动每个指腹,动作中藏着说不出的烦躁,我只多看了片刻,他就立刻打住话头将手背到了身后,做出负手而立的高傲姿态。
他的防备心这般重,大约也是这些年无人能予他庇护吧?
他的母亲都在干什么?
相对沉默许久,姬宣执拗道:“要出门,至少也要提前告诉我,或者石老,你要让我们知道你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