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王虽然没有杀文德皇后,但也不准备把她留在宫中,文德皇后在宫中一日,那些老东西就会烦他一日。登基后,他直接派人把文德皇后送去京郊外的皇家宫观,让她为大苍国祈福。
把一国太后送去祈福,老臣们自然不干,可是不管他们是咒骂好还是死谏好,北辰王都当他们是空气。
日子久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九色鹿怀孕七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北辰王本想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九色鹿举行大婚,可是册封皇后的礼仪太过繁琐,身怀有孕的九色鹿根本走不完这一流程,北辰王只好把日子定在孩子满月之后。
怀孕八个多月,九色鹿的身子越来越重,他有预感,他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而在孩子出生之前,他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要做。
宁王府迎来贵客,这位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林蕴强行带回府的小鹿公子,也是即将成为一国之母的未来皇后。
侍卫层层把守在水榭外围,九色鹿站在凭栏前,听到身后脚步声,他回过头,看着林蕴微微一笑。
而林蕴却是出神地看着九色鹿的肚子,如果当初小鹿没有失踪,他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应该是他。
林蕴已经开始上朝,谁也不知道当他看见眼覆白绫的帝王旁边,坐着他找了半年之久的小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愤怒,不甘、痛苦,可那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小鹿是已经定下婚期的未来皇后,他再如何愤怒不甘,也不能殿前失仪。
怪不得小鹿能一个人从雪岭崖底出来,怪不得先帝怎么都查不出夜袭宁王府的是谁,在北辰王主动取下面具之前,谁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林蕴回府后曾一度想夜袭皇宫找小鹿,可都被宁王妃拦了下来,林蕴在朝堂上看见小鹿,宁王妃又何曾没有在后宫御花园见过小鹿?
她扇了林蕴几个巴掌,才把林蕴扇醒。
夜袭皇宫,何等罪名,林蕴若是被抓,一个人死了还好,可若是牵连九族,宁王妃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扇醒。
林蕴郁郁寡欢数日,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与小鹿说话,可没想到,小鹿会主动出宫找他。
“小鹿,”林蕴声音微颤,他按下内心的激动:“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九色鹿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林蕴一同坐下。他抬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酒放到林蕴面前。
倒酒的时候,他唇边含笑,神色再温柔不过,仿佛只是来找林蕴叙旧。
林蕴端起酒杯,他看着九色鹿,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满是涩然的笑,也是一种解脱的笑。
“你希望我喝下去吗?”
九色鹿微笑地看着他,于是林蕴明白了,他不再问,而是仰头一饮而尽。
毒发作得很快,林蕴嘴角溢出血迹,他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在最后倒下的刹那,他伸出手,想最后触碰九色鹿一次。
可那只九色鹿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他唇边仍然带着笑,眼神却是极致的冷。
林蕴死了,他死在最爱的人手里,这是他的心愿,也是他的解脱。
宁王妃被拦在外围,她发了疯般想冲过来,却被侍卫拦住。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明白九色鹿为什么要毒杀林蕴。
她恶毒地咒骂着九色鹿,九色鹿看了她一眼,马上有侍卫将宁王妃打晕。
九色鹿起身,他慢慢从林蕴身旁走过,雪白的狐裘披风扫过林蕴修长手指,可这次这只手没有拽住它,而是任由它离开。
难过吗?
九色鹿并不觉得,他曾亲手杀过贺兰雪,也曾亲自葬过江逐月,难过这种情绪,每一个世界他都在经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回到宫中,男人已经在立政殿等他多时,他知道九色鹿要去做什么,可他并没有问,冥冥之中,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九色鹿扑进男人怀里,他久违的感觉到了累,于是闭上了眼。
北辰王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抚他乌黑长发,低声道:“累了?我们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床上,帷幔垂落,安静得仿佛世界上只有北辰王与九色鹿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