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菲菲见过段风在社交场合的模样, 衣着整齐,发型糊着发蜡,一丝不乱, 脸上摆着从容优雅与冷淡的友善, 谈起艺术品的时候一副见惯财富的“老钱”范儿。
现在……段风头发乱成一个草窝, 好像随时能从里面钻出几个肥啾啾, 在他头上蹦蹦跳跳, 还有几根不服输的呆毛戳在头顶上招展。
身上穿着一件印着《海贼王》里驯鹿乔巴的T恤, 蓝紫色的大花短裤, 段风的小腿笔直, 肌肉线条也很好看。
就是再往下看, 他左脚穿着拖鞋, 那拖鞋好像应该是穿在右脚上的。
右脚光着, 踩在地板上。
那只原本应该穿在左脚上的拖鞋, 这会儿正待在屋里, 底朝天翻在键盘线的旁边, 大概刚才勾住键盘线的脚就是左脚, 线把拖鞋薅了下来。
要是面前只有路菲菲, 什么都好说, 他一点都不尴尬。
但是,现在旁边还站着一个衣着整齐, 德高望众的长辈,还用一种迷之慈爱的表情看着他。
段风感到压力山大。
路菲菲眼睁睁地看见,段风那只没穿鞋的脚趾蜷屈起来,肩膀绷紧, 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应激的猫头鹰。
他涨红着脸,半天吐出来一句:“许伯伯好, 我还有事要做,再见。”
他慌里慌张地回屋,“啪”把门关上了。
徐女士皱眉头:“这孩子……”
她转头给路菲菲和领导倒水:“别管他,老段还没回来,我给他打个电话,你们坐一会儿。”
路菲菲的眼睛一直往段风的门上瞟。
许馆长已经猜出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他让徐女士把家里的一个钓竿拿出来:老段连续三次一条鱼都没钓上来,非说是钓竿的原因,我答应帮他修修的。
这边许馆长忙着修鱼竿,那边路菲菲去敲段风的门。
段风开门,看见是她,眼睛一亮,然后马上抬起头,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你不是来找我爸的吗?”
“你爸不是不在家吗。”路菲菲抬手按在段风胸口,往屋里推,段风挡在门口,大有威武不能屈的意思。
路菲菲的手忽然变得不规矩起来,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你想在这谈,还是进屋谈?”
徐女士的身影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中间还夹着许馆长爽朗的笑声,路菲菲在这里就敢动作这么暧昧,后面还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段风快手快脚地把路菲菲让进屋,再把门关上。
路菲菲拉着段风的手:“还生气呀?”
段风认真点头:“你骗我。”
路菲菲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让我买个快速消气的道具吗?还是要连续签到多少天才能领?”
段风被紧紧抱着,硬梆梆的嘴,早被路菲菲身上的淡淡香气熏软了。
为了尊严,他还要坚持一下:“我生气是因为你一点也不信任,问你什么都不说,这让我觉得我很多余。别说跟你父母一样待遇,我拿什么比他们呢,你们有血缘关系,登报都脱离不了的关系,我算什么。”
“你算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我在意你的感受,才会不愿意让你知呀,怕你担心。当时,我要是能上网,我肯定天天更新我在绑匪窝里的生活,反正其他人都只是猎奇,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死活,也不会为我担心。你,还有我爸妈都是一样的,就算我说其实不危险,还挺有趣,你们肯定都不会听,只会在意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段风“哼”了一声:“算你有良心。”
路菲菲做委屈状:“什么叫算我有良心啊!我一直都很有良心的好不好!难道你没有感受到我的良心?”
路菲菲把段风按在椅子上,自己跨坐在他的腿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震得段风面红耳赤:“你,你先下来。”
路菲菲眼巴巴地看着他:“哦,我亲爱的朋友,你要推开我了吗?”
“不是,你……反正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段风扭过头。
路菲菲把他的脸扳过来:“那你说嘛,还生气吗?”
当身上出现了比嘴还硬的物件时,哪个男人还能继续生气。
段风叹了口气,抱住她:“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刺激我了,我受不了。”
路菲菲点着他的鼻子说:“我要是当时就告诉你,我被绑架了,你会怎么办?躲在家里哭嘛?”
段风:“可能会找国际雇佣军吧,虽然我不认识,不过,我相信找找人,肯定能找着。”
路菲菲捏起垂在耳边的长发,在段风脸上刮了刮:“……记得找靠谱的掮客,不要花两百万找雇佣军,最后层层转包,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只收到十万的。”
段风被她闹得心神荡漾,早就什么火气都没了,就想再跟她多亲近亲近,想用力亲吻这个让他牵挂,让他烦恼,让他不知所措的万恶之源。
“轻……轻点,被你亲肿了,一会儿还要见你爸,多不好意思。”
段风的呼吸急促:“他去钓鱼了,回来还早呢。”
话音未落,家门响,老段爽朗的笑声随着脚步声传来:“哎呀,老许,稀客稀客!你一天天都在忙什么啊!都多少年没来我家了。”
许馆长:“哈哈哈,我不忙,你忙,怕打扰你。”
老段:“那个小姑娘,菲菲呢?”
徐女士说了句什么,老段“哦”了一声:“那先把我的鱼竿收起来。”
徐女士嘀咕:“又什么都没钓着,一天天的瘾还这么大,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段:“什么叫什么都没钓着!不是老许来了吗!我可告诉你,有一条起码五斤七两的鱼tຊ上钩了,你的电话一响,说老许在咱们家,我不就赶紧把那鱼给放生了吗?”
徐女士:“呵,吹牛。”
路菲菲赶紧从段风身上下来,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她抱怨道:“你屋里怎么连个镜子都没有。”
段风:“谁在屋里放镜子啊……摄像头有一个,要不要?”
“快开快开。”路菲菲对着摄像头收拾了一下自己,没看出什么异常起身准备去开门。
“你爸回来,你不出来跟他说两句?”路菲菲故意问道,眼睛在段风的蓝紫大花短裤上扫过,正中间的那朵花,从平面变成了立体。
段风咬牙:“你赶紧出去吧。”
路菲菲笑得促狭:“你这不处理一下……不会憋坏吗?”
段风转过身,不看她,抬手做驱赶状:“全世界劳苦大众都在等着你去解放呢,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走出段风的房门,老段和许馆长已经聊了一会儿了,见到路菲菲出来。
老段笑着说:“哎呀,你就是路菲菲啊!名不虚传!看着就精神,很有思想!跟我们家那个傻小子不一样。难怪能跟□□斗智斗勇,还全身而退。我都看新闻上说了,你太厉害了。”
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切入正题。
这次的文物赠予,涉及到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
有法规的依法规来,没法规的看看想要“就地临时紧急立法”需要哪些部门同意会签,避免到时候秋后算账。
路菲菲自己只有一个诉求,就是得在接收文物的时候,提到她和她公司的名字,并多多的宣传。
锦旗表扬信之类的东西她要,钱就算了。
老段同志和许馆长继续夸她:心有大义、大公无私、不图回报,是真正单纯的善良……
路菲菲都被他们夸傻了,她只是看不上那点小钱,又不可能给几十亿。
与其要那千儿八百块的,还不如要个名。
有了好名声,想干什么干不成。
这件事可不能让它悄无声息的结束,干了好事,就得让它提供快速的正向反馈。
就像游戏里接了NPC的任务,交了就该收报酬。
孔子也认同这个思路,子贡赎人,子路受牛的故事才是符合长期可持续发展路线。
公务方面的法务问题,许馆长已经搞定了。
私人方面的法务问题,老段提供意见,许馆长再找几个部门聊聊,出个统一的函。
聊到差不多,许馆长说要走了,徐女士忙挽留:“别走啊,我都做好饭了。”
房间里,确实传来阵阵米饭的香气。
许馆长笑着说:“好啊,那就尝尝我们大明星的手艺了。”
收拾桌子的时候,有人敲门,递进来几个大塑料袋。
饭,指的是纯洁的大米饭,在电饭锅里。
菜,是楼下餐馆送来的外卖。
手艺云云,就谈不上了。
许馆长很尴尬,他不知道说什么。
路菲菲大夸:“哈,学会了!不想搞一身油烟的时候,就可以这么干,自己家烧白米饭的成本低多了,饭店里一小碗饭还要一块钱呢,两块五都能买一斤盘锦大米了。”
徐女士非常受用,她跟路菲菲大谈怎么省事怎么来的操作,顺便吐槽日本韩国的富家媳妇为了表示自己的孝心,明明能用机器做的事情,她们还得自己手工完成。
最后两个女人一起感叹:“没有能创造社会价值的工作,就只能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搞花样。”
徐女士神情气爽,高呼:“段风,出来,吃饭了!”
过了好一会儿,段风才出来,此时,已经穿得人模人样:
头发用手指刨了几下,勉强压平;
换了一条长裤;
脚上的拖鞋,有两只耶!而且没有穿反呢!
他在路菲菲左边的空位坐下,路菲菲偷偷踩了他一脚,他反手揪住路菲菲的腿,两人相视一笑,在老段同志举杯的倡议声中,结束了小学生般的幼稚互动。
吃完饭,路菲菲还跟徐女士热切讨论了一番关于青金石的问题。
宝石市场,首先它得美貌,或者是美貌石头的平替,要么突然被什么大机构炒上去了。
她对路菲菲提议的走神秘主义路线是赞同的,雕刻佛像,或者莲花之类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路菲菲忽然想起,这次康奈尔要送给她的文物里,有敦煌经卷。
可以可以,就用她从阿富汗带回来的几大块青金石雕个什么东西,比如莲花如意什么的衬托一下,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媒体来采访……就算没有很多媒体来采访,她也会让很多媒体来采访。
段风努力在中间参与话题,力争不被时代的车轮甩下,被徐女士嫌弃:“你又不喜欢这些,每次你爸叫你替他去开会,跟各行的前辈多见见面,熟悉熟悉,你都像要见鬼一样,死活不肯去,这会儿凑什么热闹。”
段风在妈妈面前就不藏着了:“跟那些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四小时的会,三小时的废话,直接看会议纪录就行。不像你们说的都有意义。”
徐女士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儿子:“是我们聊的事情有意思,还是聊这事情的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