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玹贴着山壁, 仰头向上看去,数根点燃的树枝被投了下来,大多都落入下方的地下水中, 但也有两根落在斜坡上停住了。但她已经没有体力爬过去将那几根树枝扔下去了。
火光照在她脚边的尸体上, 暗红的血仍然不断从他身下流出, 顺着山壁汩汩而下。
幸好还有两个人落下去了,幸好这一个是趴着死的, 她不会看见他的眼睛。
有生以来……不, 在今天之前,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杀过人……可今天一天里她已经杀了几个人了?
她全身都在颤抖, 止都止不住, 寒冷以及方才那一阵疾奔与拼死搏斗耗尽了她的体力。但尽管冰冷的山壁正在一点一滴地吸走她体内仅存的热力, 她仍不得不贴靠在上面。她甚至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住。
她只有仅存的一点点力量,用来握紧手中的匕首。匕首柄上滑腻腻的都是血,她用裙子把匕首柄上的血擦干净,铜狮头在幽暗的火光中闪闪发亮。
阿裴啊……
穿皮甲的汉子借着火光爬下来,另外还有三个人,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下来,却谨慎地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靠近她。
阿裴啊……
她几乎想要放弃抵抗了, 他们不想她死, 只想抓活的, 否则丢几块石头下来,砸也把她砸下去了。
但她能想到的,他们想要生擒她的唯一目的, 只会是威胁父亲。
今天柳都监本是来请文成周去冶炼场的。她会代替父亲去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但将错就错,抓住她也能引出父亲,或是威胁他去做或是不做某些事。
如果不答应,什么折磨都有可能!也许还不如死了的好……
但她不想死啊!
阿裴啊……阿裴……
她把匕首反握,举到喉间,厉声喝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自尽了!!”
穿皮甲的汉子顿住了,匕首的尖端闪着寒芒,离雪白的颈项只有寸许距离。这么细的脖子,这么锋利的匕首,怕是一刀下去就会断成两截了!
但只是稍微一停顿,他又向她靠了过来,甚至还爬的更快了:“别犯傻,我们不会杀你的,你只要乖乖的,连动都不会动你一下。”另外三人也加快速度朝她爬过来。
她冷笑了一下,手一扬便向自己喉间刺去。
穿皮甲的汉子大喊了声:“抓住她!!”
离她右手最近的汉子朝她直扑过来,来不及攥住她的手,只能设法踢落她手中的匕首。然而她手中匕首突然转向,一下扎穿了他的脚掌,向上轻轻一划,半片小腿就如猪肉一般被削了下来!
那汉子惨嚎一声,抱着还剩一半的断腿向旁边滚开,满坡洒的都是他的血。
她再回头,穿皮甲的汉子已经扑近她身前,她握紧了匕首向他刺去!
但她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动作轻飘飘的。他轻易攥住她的右腕,向山壁上狠狠一砸。
手腕剧痛,匕首脱手,沿着斜坡滚落下去。
“死丫头!!要不是非抓活的不可,我早就弄死你了!”穿皮甲的汉子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他绝没料到为了抓个小丫头,竟会折损这么多手下,早知道一开始就该下狠手重伤她,只要人不死,就算报酬低些也行啊!如今真是做了蚀本买卖!
发髻被打散了,披在她侧脸上,脸颊发麻,口中有血腥味弥散开来。
阿裴啊……
阿裴……
上方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非常轻,但因为她右耳贴着山壁,听得真切。
阿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