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革履, 和平时一样的装束。
路思凉呼了口气,放下心来。
“走吧。”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很,对这方面情感不敏锐, 林玲也说她要是多半个脑袋,自己也不用上赶着操心她下半辈子的事,但人有心,用心总归可以感觉到。
先前也只是不愿去想,也没那门心思, 现在遇到了苏君砚,在这方面就好像苏醒了什么马达, 会率先察觉到对方对自己微妙的态度, 提前保持合适的距离。
王子恒对谁都得体礼貌,对她也彬彬有礼,掌握合适的分寸让人如沐春风,但她感觉王子恒看过来的目光中总也有些未言之意, 只是对方未点破,她也怕是自己会错意。
之前倒是没有这种忧虑, 林星微说她是钢铁直女,没有这种纠结徘徊期,经常都是对方表白到面前来才察觉到对方的心意。
果真是人年纪大了反而想的越多。
路思凉叹了口气,顶着乌黑的眼袋,强打起精神投入交谈。
要有礼貌。
只是这如云彩般强聚的意识没过多久便涣散。
…
“你看那只店门口的小熊,好可爱。”
“听说一楼新开了一个糕点铺,就在前面, 要不要去看看?”
两人没走太远, 就在附近的一个大商场,他们下班的晚, 这个点吃饭的地挤满了小情侣。两人身子挨得近,一路上快要撞上的人群都被王子恒贴心挡去。
见人心不在焉,连续问了几句话都是他一人在唱独角戏,王子恒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温柔的面上浮现几分落寞。
路思凉缓过神,对上视线,愣了愣:“啊,好。”
这几天没睡好,反应有些迟钝。
也不是诚心想不睡觉,只要一闭眼那人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清晰放大,停在某个五官处,她挥手想把人挥开,那消散的被打乱的雾气却像丝丝缠绕错综复杂的线,没过多久又汇成模糊的实体。
“离开前最后一顿饭还被这么心不在焉对待,我可是很伤心的。”
路思凉身子一僵,嘴巴张了张,察觉到男人目光其内一汪别无二致的柔软温润时,手指一蜷,真诚致歉:“不好意思,最近精神不太好,你想吃什么,这次我请。”
“都说了我请,这还要和我客气?”王子恒无奈的弯了弯唇。
路思凉思考了一会:“那下周回来我请你,就当给你接风。”
这一阵时间她已经把王子恒当成了她朋友,但她人际交往一向喜欢界限分明,不太喜欢占别人便宜。
“好。”男人顿了顿,“下次见面可不能这么生疏了,再要这样,哥会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
突如其来半开玩笑拉半近距离的话让路思凉没跟上调子,她微微一愣,瞪大眼睛连忙道:“我哪有这么冷血,我们穿一个裤衩过命的交情是柱子钉泥牢的很,我这不是怕你破费嘛。”
王子恒被路思凉突转的搞笑气质逗得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些:“原来是这样,那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是因为阿姨一直想撮合我俩让你不自在了。”
直接点出的话让路思凉有些囧,一时语塞:“当然…当然不是。”
还真被说对了。
不过她一向不懂隐藏情绪,她这发小人精的很,不被发现才不正常。
见人哽住,这几天王子恒也差不多了解了路思凉的脾性,说这句话一来是想试试路思凉的反应,二来是想索性说开好让她放下芥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喜欢…吃蛙肉吗?”
路思凉愣了愣,开口:“可以。”
先前她和苏君砚逛街时就想吃蛙肉,但怕苏君砚不喜欢又不说,没敢问。
现在想想,人家一个大老板又陪她逛街又这么迁就她,才离谱的很。
…
“苏总?”
查理斯看着停在鱿鱼摊前盯着铁板上的鱿鱼不说话的女人,试探的开口:“苏总想吃?”
刚才没吃饱?
他知道女人喜静,同时怕距离太远,就找了一处商场外的高档餐厅。回想起女人在饭桌上虽然还是冷淡但偶尔有些并不明显的走神,筷子也没动几下。
平时这种情况在苏君砚身上非常少见,加上他为了促成合作注意力一直在这位矜淡的女人身上,才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是饭菜不合胃口?
还是单纯对他的提案不满意?
瞬间,他有些慌。
就在他嘴唇如无处安放的弹簧,挣扎于要不要开口让烤串大叔来几串时,就见苏君砚掉了个方向,沉默的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究竟是谁惹她了!
早知道他换个时间约了!不要让他成为枪口上的炮灰啊!
都说苏总性情冷淡难以捉摸,今天他终于领教到了。
两个小时的饭,除了交流合同方案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弄得他总有种自己是动物园里的孔雀在表演开屏的错觉。
到底能不能成有什么意见倒是告诉他!
查理斯站在原地差点抓耳挠腮,暗自垂了垂肩,脸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跟了上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从众多熟悉的欢声笑语中分辨出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回身看过去,定睛一瞅,突然笑了起来。
这小子,还说没有女朋友。
隐藏的这么好。
真不够意思。
…
“去江边走走?”
两人吃完饭,刚出了商场,沿着宽敞的林荫道走了些距离。
街上十分热闹,摆了不少情侣之间的小玩意,玫瑰花,串着彩色灯泡的透明气球。道路旁拍着齐齐整整的小推车,肉香飘了很远。
这里人流量大,平时都不让摆,今天商场旁开了个小吃街活动可以免费摆,才让他们逮着机会。
“好。”
路思凉很快就同意。
看着热闹的街道,孩童举着泡泡球在人群中跑,凉风吹过,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吃饭时聊了很多,王子恒和她讲了很多两人小时候在一起的趣事,说很多他自己都忘记了,还是母亲和他说他才想起来。
两人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路思凉也慢慢放下了心中一直以来的隔阂。之前事一直没有这个机会,也没特意花精力去了解,说开了后才发现王子恒私下也是个很好相处有礼貌的人,吃饭时还主动表示他也因为老一辈撮合的心思很是苦恼,让路思凉不要放在心上,聊着聊着越来越觉得意犹未尽。
路思凉稍稍为之前刻意的拉开距离感到有些尴尬和歉意,对方一定早就发现了,虽然一直没挑明应该也会感到受伤吧。
两人刚走几步,迎面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小王,和女朋友逛街呢,保密工作做的够严啊,真不够意思。”
路思凉转头便见一个外国人长相的男人走到面前,暧昧的目光在她和王子恒中间打量几眼,又一脸揶揄的盯着王子恒等待着下文。
刚要开口解释,视线突然瞥到男人身后,身子一僵。
“想什么呢哥,这是我发小,小时候住一栋楼的,现在在苏氏上班,一起出来吃个饭而已。”
男人眯了眯眼,凑近了些,盯着王子恒,一脸休想蒙混过关,“哦?是吗?”
王子恒温和的笑了笑,大方与他对视。
男人看了几秒,转头呼唤道:“苏总,你看他们这群年轻人,谈个恋爱也不大大方方。”突然想到苏君砚也很年轻,他顿了顿:“还是我老喽,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你这女朋友这么漂亮,难怪藏着掖着。”
说罢左脚往前踏出一步,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路思凉:“美女你好,我是你男朋友上司。”
他边说话边转脸:“苏总,你说有不有缘,小王在…”本想博个好感拉近一下两家公司的距离
,谁知一转脸发现苏君砚脸沉的比鬼还难看,背后一阵冷汗,霎时间梗住了话头。
完蛋,他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莫不是苏总和小王的女朋友关系很差?
就该往嘴上贴个胶布再出门。
路思凉在男人说话前就看到了苏君砚,虽然站在鱿鱼摊前的一个侧脸让路思凉感觉很违和,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过人的气质。
只是她短暂困惑了几秒。
苏君砚这是要买鱿鱼?
上次问过秘书姐姐,记得她好像不爱吃这些油炸食物。
见苏君砚慢慢走近,路思凉眼神飘了飘,停在旁边的车流几秒,脸上肌肉却不受控制的变得僵硬。
调整好呼吸,刚要打招呼,就听见男人这样说了一句。
心中一惊。
也顾不上心中那点回避又怯懦的心思,连忙对上苏君砚的目光,却被冰冷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们不是这种关系,他明天要回公司了,我为他送送行。”
“我们只是朋友。”
路思凉急匆匆解释完,才发现刚刚自己没有叫人,嘴巴张了张,从沉默的氛围中察觉到周围怪异的气氛,脸瞬间红了一圈。
她干嘛上赶着解释,人家或许就不在意。
都打定主意慢慢远离了,一见面又乱了分寸。
王子恒也和苏君砚打了声招呼,听见这急忙撇清关系的话不着痕迹的捏了捏衣角。
查理斯察觉到路思凉话语里的认真,又见从刚开始就沉默的苏君砚一直盯着面前这位美女瞧,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目光一顿,打哈哈道:“奥原来是朋友,小妹你别介意,我这人爱开玩笑惯了,我们小王现在还没个女朋友,办公室里的人都爱打趣他。我叫查理斯,是项目经理,你叫我茶哥就好。”
原本还想问路思凉在公司里和苏总的关系,但他识相的闭了嘴。
能混到这层察言观色有一套,他感觉两人之间别别扭扭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小妹有些躲闪和紧张,这种紧张还不是看上司的那种,苏总是有些…生气和…吃醋?
他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