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夜色回家。
门锁落下时, 咔嚓一声,格外清晰。
像一道信号。
谁都没有开灯。
眼睛适应了黑暗,渐渐看得清对方的轮廓。秦荔动了动唇, 气息都滞住。萧沉萸朝她走来的时候, 她竟发觉自己的一切都迷乱了。
她恍惚着往后退,后背却没贴在墙上,而是贴住了萧沉萸的掌心。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触碰, 她就快要丢失自己的理智。
夜色仿佛愈加浓稠,挤压在唇齿间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无限延长。
分明看到她的失措,萧沉萸却还低头寻到她的唇,起初只是抚慰般地轻吻着, 可意料之中的, 在秦荔专心投入的时候, 她诱使着秦荔的手撑住她的肩,含吮着吻, 一只手拖住秦荔的后腰。
喘息声都变了调子。
秦荔站不稳,含混说了声:“小心我的衣服……”
说完, 发现萧沉萸似乎停下了动作, 慢慢睁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萧沉萸的脸。
萧沉萸柔和地笑着, 空出来的那只手上,拿着她的, 腰链。
秦荔猛然回神,不敢再去看萧沉萸的眼神。
她穿的是蓝色欧亘纱长裙, 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纱,里面是丝绸抹胸裙。
不知何时, 腰链已经被解去,丝绸裙掉下了,堆在脚下。
若隐若现。
她浑身颤栗一下,顺滑的纱与皮肤紧贴着,像一只无形的手,令她无所遁形。
萧沉萸将腰链放在一旁的柜上,轻轻摩挲她的脸,指腹缓缓擦过润红的唇,又引得她浑身颤抖。
慢慢的,手从颈侧滑下去,吻也随之落下。
隔着一层蓝色的纱,湿润的吻。
一边被含吻着,一边被轻揉着。
她终于失了力气,背,贴在了墙上。
萧沉萸太懂她,每一次快要挑断她的弦时,就会用温柔的吻缓解她的反应。
而这次,也是如此。
在她沉溺其中、放松了一些时,忽然,轻纱贴的胸腹更紧,她察觉了萧沉萸的意图,恐慌地说:“别…”
萧沉萸的声音轻到像蛊惑人,“没事,没事的。”
于是,在秦荔的惊恐下,在轻纱的阻隔下,吻开两片唇。
像是灵魂被抽走。
听着微弱的潺潺水声,那根弦终于还是崩断,长久的难以平复。
萧沉萸起身抱住她,摸她的头发,吻她的脸,“抱歉,抱歉,没事了。”
秦荔脸上都是泪。
萧沉萸道:“下次不这样了,别哭了。”
虽说安慰着,但却丝毫没有歉意。
秦荔声音微弱:“我没说不能……”
她喜欢,但她还是要哭要闹。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但她每次都这样。
***
次日,萧沉萸订了两张去西部小城的票。
秦荔是吃完饭才看到行李箱的,她还认真想了一遍,确认萧沉萸的行程,才问:“这是?”
萧沉萸道:“旅行,去不去?”
“旅行?”秦荔惊讶:“这么突然?”
“不是正好放假,赶上了。”萧沉萸补充道:“就我们两个。”
秦荔便道:“人就应该多出去走走。什么时候出发?”
萧沉萸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
“这么赶?”
“昨晚要跟你商量的。”至于为什么没能商量,她们都心知肚明。
秦荔换了身衣服出来。
萧沉萸道:“那边天气还比较冷,我带了些厚点的衣服。”
秦荔才想起,她都还没问要去哪里,迷迷糊糊已经准备好上路了。
“要出省吗?”
萧沉萸点点头,道:“岩骨县,听过吗?”
“好像…”秦荔说:“没听过。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还是你要去办事?”
萧沉萸道:“有点事,必须走一趟。”
秦荔故意道:“要去办事啊,那为什么带我?”
看她神情中藏不住的眉飞色舞,萧沉萸望着她,“离不开你,行了吧?”
秦荔扬唇:“可不是我逼你这么说的。”
萧沉萸无奈,叹了叹气。
她以前不会这么说话,跟秦荔待了一阵,在这方面真是进阶了不少。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她,她以后会跟秦荔这样,她听了怕要觉得是鬼故事。
可是现在她真的很快乐。
*
飞机在西部省会城市落地,两人又坐高铁前往岩骨县。
一路过去,车窗外能看到黄土高坡、辽阔的梯田、澄澈的蓝天。
岩骨县是这边唯一通了高铁的县城,许多人要去高原旅游时,都会选择在这里转车。
秦荔越看越觉得熟悉,“那次我跟我妈来过这儿。”
她说的是初三暑假去高原的事。
萧沉萸挑眉:“我也是在这儿转的车。”火车直达的话只需要中途换乘有氧列车,但是需要两天,她那时候也是胆大,一个人转了三次车,才到高原上。
然而落地拉萨后,她又转了好几趟车,才到达虫草之乡。真是无知者无畏。
秦荔转头问她:“你有没有发现,西部的城市名都很好听?”
“嗯,好听。”萧沉萸看了看她。
为什么明明这么近了,却还觉得不够。
秦荔道:“那次你比我们先出发,不然我们很可能在这个县城就偶遇了。”那样的话,就能一起进藏。
萧沉萸笑道:“你们开车进藏的,就算真遇到,我也不肯跟你们同路。”
秦荔疑惑:“为什么?”
萧沉萸道:“我怕吃苦啊,风餐露宿的,受不住。”
秦荔抿唇,轻声说:“要是真的遇到了,我会跟你一起坐火车。”
萧沉萸定定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住进酒店后,两人先去吃了饭。
餐桌上,萧沉萸才讲了来意。
秦荔听了后,默然片刻,道:“所以说,季洁是受曲慧复仇的启发,才回这儿的吗?”
萧沉萸道:“可以这么说。她要杀人。”
“其实她的状况跟曲慧不一样,不用堵上自己的人生,她的‘仇人’都是半只脚进棺材的了,可她的日子还长。”秦荔说道。
萧沉萸深以为然,“她的状态可能比我想象还差,得有一个保险点的办法。”
秦荔想了一会儿,“我有个主意。”
萧沉萸好奇:“说来听听。”
“听你说的话,她并不像个胆大的人,我们来点邪门的,”秦荔道:“待会儿我们就去她的住处附近守着,假扮算命的,逮住她。”
萧沉萸失笑:“该不会逮住她之后说一句‘你将有血光之灾’吧?”电视剧都这么演。
秦荔纠正道:“我会说‘你将有牢狱之灾’,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这办法保险吗?”萧沉萸道:“可别把人吓坏了。”
秦荔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回去的路上,秦荔还买了些彩色画笔,捣鼓好一阵,画了好几张心想事成的金元宝绘图,另外还有一张红纸,画了奇奇怪怪的招财图案,还有很多萧沉萸看不懂的元素。最后题了一行字:你将要做的事都会成功。
坐在一家汉堡店门外支摊子时,萧沉萸人都傻了。
这办法会不会有点过分邪门?
汉堡店正对面就是季洁租的小房子。
等她出现,系统会提示。
但其实就算系统不提醒,萧沉萸也是能认出来的。
季洁小时候很内向,现在也并不太愿意跟人社交,她是岩骨县某个村的,村里人在县城打工的不在少数,她怕被认出来,一定是要遮挡住脸的。
对了,系统还说过,季洁上初中的时候暗恋一个女生,还在网上下载了什么情缘计算表,都能相信用名字笔画算姻缘的事,应该挺迷信的吧。
或许真能成呢?
当她们用大红的纸铺在地上,把摊子支好后,来往的行人都驻足询问。
大概是她们太惹眼了,以前没有见过年轻人摆摊算命,就算有,都是赛博摊子,很少来线下。
萧沉萸都觉得别人拿她们当疯子了,尴尬的坐立难安。
秦荔却镇定极了,别人问什么她都对答如流,真有大师流落民间的味道了。
这时,萧沉萸看到对面小巷道里出来一个人。
她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长袖和阔腿裤,身形修长匀称,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萧沉萸悄悄碰了碰秦荔的手。
秦荔会意,朝对面看了看。
季洁本是出来买晚饭的,没想到汉堡店门口会有两个姑娘摆摊算命。
她印象中算命的最喜欢在银行门口支摊子。
现在就业环境差到如此地步了吗?
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要摆摊算命才能过日子?
季洁今晚心情很好,便走过来瞧了瞧。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过来后,这两个骗子似乎有点紧张,都开始瞎忙了。
她认真看了画和字,即便不是专业的也能看出来,有功底。
这两个人可能是学美术的?
季洁心道,原来大学所有专业的最终就业方向都是当骗子。
她学的金融,入学的时候所有同学都认为自己是下一个巴菲特,然后毕业的时候拿着传单见着人就喊:这个保险很不错。
萧沉萸和秦荔完全不知道她内心所想,秦荔还很自信地问她:“你要算点什么?”
季洁挑了挑眉,看着画上那句‘你将要做的事都会成功’,说道:“算算运势。”
秦荔点头,手上又开始假忙活,没一会儿,她就说:“你接下来可能不会太顺。”
季洁道:“可我连出生年月都还没说呢。”
秦荔转头看了看萧沉萸,萧沉萸硬着头皮说,“我们看的、看的是…能量场,对,就是能量场,跟出生年月没关系,就看你这个人的状态。她的意思是,你最近的能量有点负面。”
秦荔听了都惊讶。
也太能编了。
季洁先是了然似的点点头,紧接着又问:“测能量场也不需要工具吗?”
萧沉萸语气深沉地道:“用眼睛。”
季洁讶然。
“能量负面的意思是,我接下来做的事会出意外?”
她虽这么问,但其实很自信。
她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初中的班主任,那三年,她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
每次都是打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