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萸心头只有一个想法:这是挑衅。
她极少疾言厉色, 哪怕从前处境不好,情绪不稳定,也始终有份平和在心底, 说到底从没对萧元漓和秦荔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们三人之间,论起亏欠,债必不在萧沉萸身上。
此刻萧沉萸才发觉她是太好脾性, 让秦荔这么紧逼不饶。
重重将杯子掷于桌上,脸色很不好看:“你要是这么说话,真就不必了。要是不谈正事,我得睡了。”
秦荔伸手拦了拦,歉声道:“是我心急, 你先别生气, 正事还没谈完。”
萧沉萸纵使极不情愿, 仍念着刚才说到的话题,也就不生什么大气, 坐回去垂眼冷脸:“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亏得听见这话的是我, 换个心思深的, 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儿打诈骗电话呢。”
秦荔为人向来亲疏分明,正是因为对面坐的是她, 宁愿越界也要说这些,却不知萧沉萸对她的主动稍有误解, 暗暗担心她的境况。
也是,如今在外人看来, 她就如一叶浮萍,若运气不佳碰上心狠手辣的, 难免不将她当颗棋子好一番利用。孤身一人,理应学会藏锋。
这让秦荔想到贝因的劝告。
的确,萧沉萸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她身上总有几分千帆过尽也没被磨掉的义气,所以即便生气也肯提醒她一二。
若是真按照贝因的指点,在萧沉萸面前示弱,她们的关系必然不止于此。
她能感觉到萧沉萸对她的抗拒,可那抗拒从何而来就不得而知,又联系到萧元漓的异常以及齐涟城的‘无所不知’,她又怀疑是否真有什么人外力量。
她最恨迂腐的人,所以不会给自己定任务,比如一定要完成什么事才能做下一件事,人生几十年,一切都循规蹈矩有什么意思,她要给于暄报仇不错,可这与她爱萧沉萸丝毫不冲突,就算她有幸能和萧沉萸在一起,难道她还能中邪似的放下于暄的大仇不报?
“我不是对谁都这样,你最清楚。”秦荔凝望她一眼:“我如果真的对谁都和和气气,那就不是我了,你也不会对我有这么深的芥蒂。”
萧沉萸抬眸,眉峰微拧,没懂她此言何意。“你对别人怎么样我并不清楚,也不关心。既然要说萧元漓,我们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贝因姐说,她和孟雪意没有任何联系,我之前猜测,也许孟雪意休养生息这几年并没有闲着,得知萧元漓的存在以后,她背后推波助澜,但很奇怪,并没有。”秦荔道出自己的疑问。
萧沉萸没了方才的怒色,擦拭茶席上的水渍,“可是萧元漓真不像能自己闯出来的,总感觉好像有人在帮她,只是怎么也查不到。难不成指点她的高人,是鬼啊?”
总的来说,一切的猜测都源自于她们对萧元漓智商的不认可。
秦荔的视线中混杂着探究之意,认认真真看着萧沉萸。
此话另有深意,她一时想不通萧沉萸为何这么说。怎么笃定萧元漓背后有‘高人’相助?
萧沉萸难道知道些什么,却不便和她分享,只予暗示?
“有句话叫‘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十几岁的高中生潜力很大。”秦荔说了这么一句,便定定瞧着萧沉萸的反应。
萧沉萸放下觉出点趣味来。老实讲,秦荔这人是有本事的。她先前帮过不少忙,都是出自本心,现下萧沉萸刻意引导,想让她去查萧元漓,她又讲话原封不动推回来。可见她对待感情亦是有原则的。
可以自愿对谁好,但不能无知无觉被利用。
这倒是好办了,利来利往总比谈情说爱要有意思。
“你看刺猬,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运作的,也不知道这个组织究竟有几个人。刺猬时有时无,似有似无。那你说,会只有一个刺猬吗?万一有另一个‘刺猬’呢?”萧沉萸眼含淡笑。
秦荔深思片刻,便道:“如果真的有,那这个‘刺猬’就比我们所知道的刺猬更神秘了。”她们知道的刺猬是打着驱逐邪恶的口号为非作歹,而未知的‘刺猬’却去帮助萧元漓?有点不可思议。
萧沉萸道:“我只是举个例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时候最不可能的猜测反而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