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弥漫在克利夫兰的湿润空气中, 均匀地铺撒在天空上,从伊利湖畔看去的城市天际线逐渐在暗色中亮起,库亚霍加河将其分为东西两区。尽管过去这里曾迎来过工业上的辉煌, 但如今这座稍有些没落的森林之城已然学会释怀,迎来了平凡一日的缓慢落幕。
苏昕从诊所里走出来, 来到停车场里。切诺基停在角落,她走过去站在车的一侧观察,发现车窗全都拉上了黑色的窗帘。
但是后座有扇车窗没有拉严实,苏昕就往里头望, 隐约可以看见把椅背放下来,躺在座位上呼呼大睡的邵止岐。副驾驶上堆积着好几个纸袋,看来是已经去过一趟超市了。苏昕见状笑了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然后毫不犹豫敲了敲车窗。
“咚、咚。”
邵止岐立马惊醒,她睁开眼,茫然无措地坐起来, 揉了揉睡乱的头发, 擦擦不存在的口水, 缓慢地环顾了四周后才看到苏昕:她站在车前背着手,嘴角微上扬, 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某种陌生感情。
邵止岐来不及去细看, 她马上解锁了车门, 但是苏昕没有绕一圈来到副驾驶座,她反而拉开驾驶座的门,迈步上车, 坐在了邵止岐的两腿中间, 她的怀里。
苏昕「嘭」一声关上了车门, 拉上窗帘,前挡风玻璃也有安装磁吸窗帘。但这次没拉,前面是停车场的绿色屏障,很严实,什么都看不到。苏昕回头去看邵止岐,向后靠,枕在邵止岐的肩头,要求:“坐的时间太长了,帮我按按肩。”
还没睡醒的邵止岐花了几秒处理现状。然后她揉揉眼睛,甩甩脑袋,最后说好。她抬起两只手缓慢地为苏昕捏起肩膀,苏昕发出声音:“嗯……可以再用力一点。”
邵止岐莫名心跳加快,她想着不过是按摩而已,不要乱想,同时听话地加重力度,揉得外套皱起,苏昕叫她停一下,手伸起来要脱外套,结果又放下。
“帮我脱掉。”
她一点也不想动了的样子,邵止岐就小心翼翼帮她脱掉外套,是用指尖捻起来的,苏昕看到后嗤笑:“怎么,嫌我脏?”
“不——不是,那个,不是。”
邵止岐结结巴巴。这纯粹是她之前的遗留习惯,帮喝醉的苏昕在酒店房间里脱掉衣服时她都是这么做的,生怕吵醒苏昕,被她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不知道苏昕对此心知肚明,纯粹是在逗她玩。她又说了几句故意带着埋怨的话,把邵止岐解释得脸都红了才作罢,笑得很肆意。最后她躺在邵止岐怀里,享受了一会邵止岐给她的按摩,这才想起来似的说:“我不知道我们下一站是哪,所以没让护士帮我发处方给药房,只是要来了单子,喏,给你。你来帮我订。这上面有些和我正在吃的重叠了,综合下来要吃的种类少了。邵止岐。医生说按照我现在的状态,并不需要吃那么多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昕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舒缓,很轻,懒洋洋的。
邵止岐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她无法去想别的,因为苏昕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别过脸,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她的耳朵。苏昕的手若即若离地抚摸着邵止岐的脸颊,她轻声唤「邵止岐」,邵止岐脸颊滚烫,负责按摩的手停下来,搂住怀里的苏昕,收紧。她小声地应,很微弱,心里的快乐正在膨胀,因为苏昕说:“说明你真的派上了很大用场。”
甚至还有一句低声的「good girl」。主人在夸奖,邵止岐于是忍不住感到快乐。
然后——苏昕继续。几分钟后邵止岐才终于意识到成为苏昕的小狗到底意味着什么。比方说苏昕这句话的含义理所当然是「谢谢」,她在表达对邵止岐的感谢。如果没有达成契约,很可能就是这样一番景象:苏昕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处方单递给邵止岐,微笑着对她说:“邵止岐,真是多亏了你。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