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9日, 七点。生物钟唤醒了邵止岐,她是在车内睡袋里醒来的。
窗帘都拉上了,但拉得不严实, 有几缕阳光因此透了进来,邵止岐眯起眼睛回想自己睡在这的原因:昨晚吃过红薯后苏昕说她想一个人睡, 床太挤了,而且她的气儿还没消。她语气生硬,听上去是认真的。邵止岐低头看着苏昕嘴角残留的红薯渣,小声说好, 手伸过去想帮她取下来,苏昕偏头躲过了她的手。
我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邵止岐眉毛撇下来,维持着这个委屈的表情收拾好户外的东西,回房车里换衣服, 洗漱,然后抱着一条苏昕扔过来的毯子来到车门口。关灯后她站在原地回头,室外微弱的月光微微照亮她的脸庞, 房车尽头的黑暗里传来一句:“晚安。”
本来以为能上床的, 结果苏昕还是没有心软。
邵止岐揉了揉睡僵的脸, 深深叹息。她从车里出来后发现3号车车门紧闭,窗帘掩实, 看来苏昕还没起。一般来说苏昕都会比自己先醒, 记忆里都是她起床的背影, 或者是穿戴整齐正在做些什么的身影。她感到稀奇,来到房车旁试探性喊了句:“苏昕?”
没有回应,看来苏昕是真的没起。
邵止岐挠挠脸, 她又站了会, 早晨的冷风吹过来一阵, 她搓搓胳膊,扭头看了会平静的湖景,太阳已经升起。但厚重的云层遮住天空,风又大起来,今天的天气似乎不太好。
她眺望远处的时候忽然眯起了眼睛,看见岸边那个秋千上,坐着一个人。
邵止岐想都没想就跑起来,但跑到一半又慢慢停下,她有点迟疑:也许苏昕就是想一个人呆会。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时候,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来处理思绪。又或许只是发呆。邵止岐不想做一个太烦人的家伙。
比起这个,还不如先准备一下早餐。
所以她回到营地忙活起来。因为知道苏昕不在车里,她也就进房车收拾了一番,看了眼那张床:被子整齐叠好,枕头上没有凹陷。苏昕昨晚真的睡了吗?
不仅如此,邵止岐发现自己没什么可收拾的。房车里连昨晚的生活痕迹都消失了。除了地上两个锁好的行李箱,几乎和刚入住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让邵止岐想起苏昕在国内的住所。那个地方也是,让人感觉不到有人住过,放进影视作品里甚至会被观众质疑场景过于悬浮。
她把这里整理了一遍吗,为什么?是洁癖发作了,还是……
邵止岐发现垃圾桶里还残留点痕迹:是两个白色药瓶,已经空了。
也许又是停药反应,所以才没有睡好。
但好像不仅如此。
邵止岐眼前又浮现出穿着群青色长裙的苏昕,穿着泳衣的苏昕。她们都有一对相似的眼神。
还有,昨晚那个咬住她手的苏昕。
邵止岐摸着虎口被咬的位置,牙印已经彻底消失,就是触感还残留。
“邵止岐,你是不是觉得我好脆弱。”
突然的,一句话从遗忘的记忆里跳出来,是属于昨晚的。质问语气,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邵止岐闭上眼,能够感觉到眼泪的温度。但那时的她没有回答,她正忙着做其他事。
再睁眼,已然清醒的邵止岐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这个词。”
也许可以那么说,但不够准确。
邵止岐出来生火,把锅架在上面,打了三个蛋进去,加了一把芝士和少许葱花,一份蓬松的煎蛋饼做好。当作食粮的吐司拿出四片,把煎蛋饼放上去,铺上洋葱和香肠,一个挤番茄酱一个挤蛋黄酱,最后压上吐司,两份三明治完成。
邵止岐清理、收拾器具的时候苏昕回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站在折叠桌前。桌上两份三明治上分别点着不同颜色的酱,应该是让她选择。她抱臂思考了一会,邵止岐正好洗好碗从车里出来,甩甩手上的水,听见苏昕说:“我想每个都吃一半。”
邵止岐当然说好。她们分食了三明治,喝了咖啡,结束收尾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云稍微散开了些,一束耶稣光从云隙处撒下来,投射在广阔的湖面上。
尽管没有商量过,但两人似乎都已心照不宣地知晓:她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快吃完的时候邵止岐收回眺望湖景的视线,发现苏昕一直在盯着自己——准确地说,是她的手。
她是用左手抓的三明治,就剩下一小口了,右手则放在膝盖上,清理时过了水,外头又冷,风大,手的关节处冻得生红,不时要揉搓一下才能缓解。
想到这邵止岐又忍不住揉了揉手指,苏昕于是开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