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压着唇瓣上,只轻轻摩挲一下,很快便收回来,背在身后的位置。
楚迟思定定地看着她。
这是…试探吗?她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暴-露出来,究竟是太信任我了,还是对我已经失望透顶?
63号依靠着本能,才能在一次次拼杀中活下来,可过往的那些经历,并不足以让她分辨心中涌动的思绪。
她懂得如何使用最复杂的武器,她擅长执行最艰难的任务,她知晓怎么悄声潜入,一刀毙命,可她唯独看不透人心。
如此复杂,却又如此简单的人心。
63号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想说些什么,却跟哑巴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思绪越来越乱,越来越乱,连带着心跳也失了节奏。
“……我。”
一个字一个字,艰涩地从肺腑间挖出来:“楚迟思,我不会。”
“嗯,好。”楚迟思忽地笑了笑,那笑意转瞬即逝,“梨子,我相信你。”
相信,亦或是怀疑。
信任,亦或是试探。
纠缠着、糅杂着、交织着,那么多的记忆与情感混合在一起,早就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楚迟思没有再说话了,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瞳仁中倒映出那一行行,一列列错综复杂的代码。
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嗒”一声。
实验室的门被悄然关上,这里重归寂静,四周只有整齐的文件,冰冷的仪器,她稍微垂下头,将自己重新埋回思绪里。
镜范连接着不远处的电源,蓝光如同海潮一般,悄然翻涌着,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仿佛另一个人从未存在过,
至始至终,都只有自己在这里。
楚迟思没有回头,只是将自己埋到膝盖间,手捏着揉皱的衣角,关节有些微微泛红。。。。
再次见面时,又是许久之后了。
唐弈棋带着她的养女,唐梨,开始频繁地在各种公众面前露面,星衔一阶阶地升,最终落在“少将”星衔上。
北盟科院的学者们自然对此不甚在意,但架不住每个实验室都有那么几名年轻的助手,闲暇之余就喜欢八卦一两句。
光点屏幕播放着简短的视频,北盟科院的餐厅里,有两颗毛绒绒的脑袋凑到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
“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将会来科院诶,我想要去偶遇!”有人很是兴奋地嘀咕说。
身旁朋友喝着奶茶,说:“上将经常来啊,例行视察而已。”
“这你就不知道了,少将也来!”
那人抬高了一点声音,很是兴奋地和朋友说道:“她真的好漂亮,又高又英气,长得太好看了……”
朋友叹了口气:“人家这么多的勋章与荣耀,你就只看到了脸?”
女生说:“我就爱看美女怎么了,这么漂亮的大美女,不多看几眼简直是对不起人家的颜值。”
朋友扶了扶额,懒得理她。
两人就这么一个兴奋嚷嚷,一个懒洋洋的聊着天,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走过来一个人。
清冷的声音落下,一板一眼,老气横秋的:“两位同学好。”
两人愣了愣,看着面前陌生又有点熟悉的面孔,活泼女生呆滞了两秒钟。
反倒是她朋友率先反应过来,赶快推了推身旁的女生,连声说道:“院士好!”
楚迟思点头:“嗯,中午好。”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在最顶,手中抱着三个饭盒,在她们身旁站得稳稳当当。
活泼女生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这…这,您怎么会在这里?有…有什么事吗?”
楚迟思很耐心地说:“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北盟科院的餐厅之一,我是来吃饭的。”
她说:“第二个问题,请问一下,你们的布丁是哪里买的?”
两名小助手:“…………”
科院助手之中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要是想要堵到传说中的楚院士,只有两个地方可以去。
她的实验室门口,与餐厅。
因为此人作息时间混乱至极,平日里神出鬼没,除非必要绝不踏出实验室一步,只有在饭点附近,才有可能捕捉到她的身影。
“啊?这个咖啡味的布丁吗?”
活泼女生呆了片刻,赶紧开口:“在科院外面那条小吃街买的,您要是想要,我可以把地址给您。”
楚迟思目光平静,依旧是那一副冰块脸,只淡淡地“哦”了声:“不用了,谢谢。”
两名小助手刚用敬仰的视线,目送这位传说级的大佬走出几步,结果没曾想,大佬忽然步伐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
楚迟思皮肤很白,瓷釉似的,声音也如同上好的瓷器一般,清冷干净:“对了,还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你们之前说…谁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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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的例行视察,我会与唐梨少将一同前往,带着她熟悉一下科院成员,还有内部的构造等等。”
唐弈棋挂断通讯,随着光点屏幕逐渐散去,当事人之一正站在办公室前。
她抱着手臂,姿态散漫,正整理着袖口与胸前的银饰。
唐弈棋拢着手,皱了皱眉:
“待会要见的人很重要,是科院中数一数二的学者,务必要客气些,给予对方足够多的尊重。”
那人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拨弄着胸前繁琐的银饰,手下铃铃轻晃,声响细碎。
唐弈棋倒也对她这副模样见怪不怪,只能叹口气:“唐梨,你在听我说话吗?”
那人这才抬起头来,浅色眼瞳微微凝起,幽深而又安静,带着一点疏离的笑意:“当然了,上将。”
唐梨微笑着,笑意不及眼底。
无论是被无数护卫以金属抵着头,浑身是伤跪在身前,谈判中一字一句,还是改名时斩钉截铁用“梨”这个字时,她都是这样笑着的。
淡淡的,令人捉摸不透。
这个疯子踩着血海尸山,用尽算计与谋略,一步步地从最肮脏低贱之处爬上来。
她握着权利与地位,握着自己的把柄,短短几年就成为了不可轻易摧毁的存在。
你说她有野心吧,她却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可你要说她无欲无求,她又何必要赌上自己的命,也要去夺一个“养女”的身份?
所以这么几年来,唐弈棋一直不明白,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自己费心磨出的这把刀,终归到底还是太过锋芒毕露。
如果没有能收着的刀鞘,刀刃再好用,都只能立即折断。
“我已经与科院那边说好了,今天下午的例行检查,你和我一起过去。”
唐弈棋说:“我带着你认识一下科院里面的人,以后来往也方便些。”
她又提点了几句,奈何唐梨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没睡醒似的,还偷摸着打了个哈欠。
唐弈棋:“……”
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唐弈棋此时此刻还没想到,令她更头疼的事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