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回想起之前被人堵得动弹不得的情况,两名缺乏锻炼的弱者非常感动。
两人走在街道上,奚边岄有些好奇,问:“婚姻登记员?为什么会安排这样一个NPC?”
楚迟思说:“这是‘授权保护’的一部分。”
奚边岄解释说:“我还以为5号的授权NPC,应该和Mirare-In相关,比如说是其中一名员工,或者安保人员等得。”
楚迟思回头望过来,她长相本就偏清冷,晚风吹乱了黑色长发,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朵绘在白瓷上的幽兰。
她淡声说:“Mirare-In的NPC都被归到了调试菜单的目录下,与世界NPC是区分开来。”
奚边岄:“可为什么偏偏是婚姻登记员?”
楚迟思:“……”
还能有什么原因?
还不是某个人偷偷安排的。
别说授权NPC了,被锁住不能看的8号区域里面,某个人直接把“天南海北”的科院和武装两栋楼给硬凑在了一起。
楚迟思喜欢确凿肯定,没有多余变数的选择,她本身就不擅长撒谎,最多也就“狐假虎威”,伪装一下自己。
面对奚边岄的问题,楚迟思不由得有点心虚:“随…随机抓取到的。”
幸好奚边岄眼中的楚迟思自带24K纯金闪耀“神之光环”,迟思姐说什么都是正确的,对此深信不疑:“原来是这样。”
楚迟思点点头:“嗯。”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大多都和工作相关,奚边岄还以为迟思姐会问失踪三个月内发生的事情,问下唐梨的近况,可是她没有。
一个相关的问题都没有。
既然已经决定赴死,又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徒增自己对于现实的留恋,徒增不必要的伤感?
楚迟思走得很慢,声音也是慢慢的。
她给奚边岄介绍了很多北盟科院之中的学者,哪个学者更好相处,哪个人有着类似的研究方向,等等等等。
楚迟思安排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奚边岄听得好难过,声音沙哑:“迟思姐,求你别说了。”
楚迟思:“……”
她叹口气:“好,不说了。”
两人找到了一家很隐蔽的旅馆,楚迟思看着门口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家旅馆恰好就是上次循环之中,唐梨带着她(也就是小楚意识体)住的地方。
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又想起她了?
楚迟思感觉喉咙干干的,眼角也发涩,她倒了点旅馆免费提供柠檬水,就这么一杯灌了下去。
‘CO1,你要专注自己的计划,你不能再反反复复地去想她了,你不能再分心了。’
楚迟思在心中警告着自己,‘你越想她,你就越舍不得,到最后只会害了她。’
柠檬水泡得很淡,只有一点点酸味,可是那些小气泡却从喉咙里冲出来,猛地灌满了口腔。
让她鼻尖都有点酸。
虽然已经能够确定南盟两死一活,但出于谨慎考虑,两人还是决定住一间房。
虽然就她们这个加起来不到5的战斗力来说,住一起和分开住的差别并不大就是了。
楚迟思收拾着东西,奚边岄在旁边瞅了两眼,感慨迟思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强迫症,整个行李箱分门别类,整齐的不得了。
就是摆在旁边,歪歪扭扭的一个粉色汤圆玩偶,让奚边岄有点摸不着头脑。
迟思姐不是最讨厌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价值的“装饰品”吗?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来?
所以——
十有八九是她老婆送的。
奚边岄在心里猜测着,然后就看到楚迟思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拿出了一个有着小白花的可爱马克杯,外带个小花牙刷,轻轻放在旁边。
不用看了,这些除了可爱之外一无是处,没有多余价值的东西,绝对是她金毛老婆买的。
楚迟思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小花牙刷,盯着那几朵小花发呆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边岄,我出去一下。”
奚边岄点头:“好的,您要去哪?”
“去旅馆前台,倒一杯她们的柠檬水,”楚迟思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喝点酸的东西。”
奚边岄:“…………”
迟思姐这已经不是酸,是已经把自己整个泡在醋坛子里面,甚至还不自知了。。
另一边,两人洗个澡洗了好几个小时,洗得黏黏糊糊之后,又得重新洗一次。
小疯子蜷在床上睡着了,长睫上的水还未干透,眼角和鼻尖都红红的,白皙面颊上有几道明显的水痕。
她睡着了也不安分,手臂环过腰际,死死地抱着唐梨,怎么也不肯放开。
唐梨绞尽脑汁,终于把一个枕头塞进小疯子的怀里,当做自己的“替身”,然后偷偷地溜出了房间。
整间屋子像是一间完美的巨大密室,所有窗户都被封死,通往外面的门紧锁着,很适合来一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谜题。
唐梨研究了一下扣在脚踝的金属环,发现虽然可以暴力拆开,但里面的仪器也会被同时破坏。
小疯子肯定会瞬间发现。
唐梨思忖片刻,想着脚镣也不算太碍事,也就懒得去拆开了。她在楼下晃悠一圈,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被一刀子捅..穿,机身四分五裂,屏幕玻璃布满蛛网似的裂痕,被对折掰断之后,扔在了垃圾桶里面。
唐梨:“…………”
手机粉身碎骨成这个模样,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连开机都不可能,就更别说看到奚边岄那一串的未接来电了。
唐梨摆弄了一下手机残骸,又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但小疯子警惕性很高,前几次循环里藏着武器的地方,这次循环里全都空了。
为了防止她的金毛逃跑,小疯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段都施展出来。
唐梨倒也没有逃跑的意思,主要是如果她想逃的话,也没有人拦得住她。
但她很担心另一个迟思的情况,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和小助手汇合没有。
“……这该怎么办才好?”
唐梨有些烦恼,她将别墅可以去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发现除了二楼楚迟思的房间上锁了之外,书房这次也被锁住了。
不知道小疯子在里面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对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千万别伤到自己就好。
唐梨揉着长发,叹口气。
客厅之中安安静静的,仍能触到一丝花瓣碾碎之后留下的暗香,稍有些黏腻,湿漉漉地绕在鼻尖。
窗外月色如水,哪怕知道一切都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图像”,可“看”上去却仍旧无比皎洁,无比宁静。
唐梨倚在窗沿,月光铺在她的身后,紧闭的窗户漏不进一丝风,她闭了闭眼睛,想起第二次循环的事情。
那个时候……
楚迟思穿着一身黑丝绸睡裙,捧着满怀的绣球花,皮肤被渡上了一层微光,就这样坐在窗沿,失神地望着月光。
她看着那虚假的月光,捧着虚假的花朵,听到声响之后,又转头看向自己这一幅虚假的载体。
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蒙骗大脑皮质的假象,庞大的数据洪流之中,她比一粒沙石还渺小。
逆水行舟,奋力前行,然后被奔流不息的浪潮不断、不断地推回去,又重新回到过往,回到起点。①
记忆中,她的笑容很模糊,浸在雾气里面一般,怎样都看不真切,就这样向自己步步走来。
“唐梨,唐梨。”
朦胧的月光凝成实体,凝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她拽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好轻:“唐梨,你醒了吗?”
小疯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发被睡得蓬蓬乱乱,散落在细白的肩膀上,比碎雪还柔软,扑进她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唐梨一晃神,就被刚下楼的老婆抱了个满怀,“怎么不多睡一会?”
之前翻来覆去好几次,小疯子声音还是哑的,搂着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唐梨,你想要走吗?”
她说:“你想要离开我吗?”
唐梨确实有过离开别墅的念头,被小疯子的一句央求喊得心都软了,什么计划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没有,我没有要走。”
唐梨说着,揉了揉她细软的黑色长发,发丝挠着手心,有些微微的凉意。
“我只是有点渴,下楼来厨房拿杯水喝,”唐梨面不改色地撒谎,“刚刚准备回去。”
小疯子看着她,那双眼睛极黑极白,她像是一杯装在玻璃杯里的月光,晃着,晃着,几乎要满溢而出。
唐梨一时有些怔神。
环着腰际的手松开了,将唐梨压在透明的窗户上,小疯子踮起脚来,唇瓣微凉,柔柔亲吻她的面颊。
心事轻轻飘荡,夜色都透明。
“迟思,”唐梨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软绵绵的,“你干什么呢,这么晚还是不困吗?”
唐梨这具载体可是调过数值的,近乎于完美地复刻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经年累月的训练积累而下,素质极佳。
“唐梨,你不要走。”
小疯子喃喃自语着,眼睛湿漉漉的,小声恳求着她,“唐梨,我真的好害怕。”
“唐梨,我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窗户外面好黑,被子里面全是冷的。”
小疯子垂着头,将自己递到唐梨怀里,递到她的手心间,布料摩擦着,一阵窸窣细响。
她轻声说着,近乎于央求,声音全都融化在了耳廓里:“唐梨,我好难过。”
唐梨再也没有办法拒绝她。
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不同的玫瑰花,可是她的迟思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代替。
她抚着小疯子的黑发,捧起对方的面颊,指腹一点点滑过肌肤,触碰到那微红的唇瓣,轻轻描摹着边缘,压了进去。
指腹触着温热湿润,被舌尖紧密包裹着,将原本平稳的呼吸搅碎,从唇角溢出来。
唐梨慢慢吻她的眼角,声音很轻:“我…刚刚看着窗外时,想起了一个人。”
“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坐在窗沿旁,她抱着很多漂亮的花朵,安静地看着月亮。”
“自那以后,我每次看到纷纷涌涌,被鼓起的窗帘;每次看到从缝隙间漏进来的月光,我都会忍不住想起她。”
【我一直都在想着她】
【从深夜,直到天色微明】
分离之时,唐梨的手指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晶莹漂亮,触碰肌肤时留下点湿痕,盛满了月色,一尺一寸植入心底。
小疯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被搅动得晕晕乎乎,声音还是含混的:“谁?”
她有点不满:“你想起了谁?”
唐梨亲了亲她的面颊,揶揄说:“你说还能有谁?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的这个啊。”
小疯子的耳尖腾地红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顺着血脉缓缓地流淌,映照着原本紧密闭合,却又悄然打开的缝隙。
月光顺着缝隙,淌了进来。
唐梨吻着她的发隙,热气顺着黑发滑落,缠绕着通红的耳尖:“迟思,迟思。”
小疯子踮脚抱着她,很紧。
窗沿的花瓶被打翻,细长的瓶口坠地,溢出些许稠密而透明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