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朝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冷成一片,分明处在夏末秋初的温暖室内,却感到透骨的寒意从头顶灌下。
许今朝的牙齿几乎要打起颤,她望着眼前Omega又惊又喜的小脸,心头席卷过难言的绝望,甚至无法勉力露出个微笑让对方安心。
宋姣却已无暇再去端详许今朝的神情,她注意到病床上Alpha的输液针滚了,手背正在慢慢肿起。
她连忙上前止住点滴,撕开医用胶布,将针起出,指腹压住止血,又按铃喊护士。
隔离许今朝与这个世界的无形隔膜随着宋姣这一系列动作和手指肌肤的碰触突然消融开,像一个包裹全身的巨大泡泡被戳破,让许今朝终于重新感受到真实。
她从结了霜的鱼缸被放回自然,身体却仍处在僵直状态中,做不到摆尾游动,被身边人的小手托着才不至于沉到湖底去。
许今朝小口缓慢呼吸着,她根本没有多少力气,拼尽意志才将另一只手抬起,覆到宋姣手背上。
宋姣正为许今朝按着医用棉,指背被对方轻轻落下的手掌盖住。
这触碰的力度轻极了,掌心也冷极了,她根本没见许今朝的手凉成这样过,刚从冰水里泡过似的搭上来,简直没有点正常人的温度。
Omega不禁害怕起来,抬头紧紧注视着许今朝,没有跟她讲话,生怕消耗了Alpha的精力,又像中午在游乐园里那样沉沉昏迷过去。
宋姣当时吓坏了,自己只离开几分钟,走之前许今朝还好好的,等叫了人再回去,就歪靠着长椅怎么也喊不醒了。
她整个人心慌意乱,强自镇定将许今朝送来医院,做完检查才知道是抑制剂使用过量才导致的昏迷。
宋姣后悔又自责,觉得就不该提什么游乐场,许今朝肯定是不愿让她扫兴,才隐瞒住身体不适,注射抑制剂也要陪自己一起。
尽管医生安慰说病人很快就能清醒,她却莫名无法安心。
说不出的惶恐惊惧在宋姣心头涌动,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昏着的Alpha,她就躺在那里,可宋姣感觉许今朝离自己特别遥远,远到拉着她手掌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宋姣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她只是太紧张了,才胡思乱想,等许今朝醒来指不定还要笑她大惊小怪,可就是一阵阵心慌。
现在许今朝终于醒来,失而复得似的喜悦没保持多久,她心头的重石就又重新压了回去。
宋姣脑中有根无形的弦在拚命响着警报,告诉她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病房里一时陷入死寂,许今朝说不出话,宋姣不敢说话,两个人只能无奈又绝望的凝视彼此,直到这氛围被赶来的护士打破。
护士重新为许今朝换手打点滴,让Alpha重新躺下休息,询问许今朝的感受,宋姣代为回答:
“她好像没力气,说不出话。”
护士检查完许今朝的体征,记录在病案上,对宋姣说:“还算正常,应该是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虚弱。等会儿医生会过来。”
直到护士离开,许今朝才从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中慢慢脱离,重新恢复语言的能力。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肯定让宋姣心慌了。
宋姣仍握着许今朝滚针那只手,小心避开手背,只攥着手指,对方体温在慢慢回暖,不再像才醒时那样凉到可怕。
她稍稍松了口气,也不敢完全放心,直觉预警的弦还紧绷着,一切并没有完全变好。
许今朝开口问她:“几点了?”
她话说出口,发觉自己喉咙干涩沙哑,声音也极小,比蚊讷高不了多少。
宋姣道:“马上就下午三点啦。”
Omega努力保持着镇定,还对许今朝笑了下。
她从来是伪装作戏的高手,这回的笑容却极勉强,以至于宋姣自己都察觉到神情不对,低下头掩饰调整。
许今朝脑子里混乱一片,却还是忍不住心疼她,轻声说:“我还好。”
这是她仅能讲出的安抚话语,许今朝不可以对宋姣撒谎,对方肯定看得出来自己不诚实,到时候只会让Omega更难心安。
宋姣点头,重复强调着:
“当然很好,你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是抑制剂注射过量,现在给你用了药,住院观察一下,可能明天就好起来了。”
她话说得坚定。
这的确是医生的保证,宋姣先前怎么都笃信不起来,这会儿讲给许今朝听,既是安慰对方,又是安慰自己。
许今朝这才知道自己在游乐园里反常状况的由来。
这周自己用了五支抑制剂,刚停掉一天,她觉得信息素没有完全平稳,怕出岔子,早上就又注射了一支。
但比起她昏迷中获取到的‘预告’,这些已经算不得事。
许今朝想起先前日子里身体越发严重的各种不适反应,她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仍然确定不了病源。
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或许也是来自世界的提醒。
许今朝在心中质问:[为什么?]
她想知道为什么,正如她在那条长廊中大声询问的,为何自作主张把她带来,又不由分说丢回去?
可任凭许今朝怎么呼喊,都得不到回答,好似初醒时听到的声音只是一句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