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厉害了,许今朝想。
这粥究竟多么难喝,让宋姣拼着当面大变脸,也要把它推让出去?
或许因为宋姣的表现坦率过头,她就是不想喝它,满身写着抗拒,宁可明目张胆坑老婆也不喝。
许今朝并没有因为她跟自己分享‘刷锅水’而不悦。
许今朝走进病房,李阿姨像是盼来了救世主。
“你快劝小宋吃点东西,这一整天,只喝了瓶牛奶,吃了煮蛋,晚上问她吃什么,说都可以,结果买回来又不吃。”
许今朝看向病床上的Omega,她的脸色已经比分别时候好看不少,多少有了点血色,正一脸无辜望过来。
她转头安慰李阿姨:“我把东西放下,回来劝她吃饭。”
两个人像是安排不听话幼儿园小朋友的成年人,一拍即合。
许今朝打开储物柜,把自己带来的洗漱用品包放进去,又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
李阿姨找到了能管教住宋小姣的主心骨,整个人精神抖擞,拎水壶去开水房打水。
许今朝坐到病床边,小桌上放着装晚饭的餐盒和塑料袋。
除了那碗被评价为刷锅水的稀粥,还有几个小笼包,一份炒有机菜花,切片打包的小份卤牛肉。
许今朝故作惊讶:“真不错,晚餐还挺丰盛,比我吃的好多了。”
宋姣的视线就没从她脸上挪开,听她这样说,立刻顺杆爬。
“那你就再吃点,要喝粥吗?”
许今朝深刻感受到了宋姣对那碗粥的嫌弃之情,她探头去看小米粥碗,的确挺稀薄,清汤寡水,颜色也不黄亮。
宋姣诉苦:“你不知道它多难喝,一点香味都没有,我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了。”
许今朝伸手把粥碗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宋姣刚才搅拌的勺子,发现一勺打捞上来的小米粒肉眼就能数清楚。
许今朝忍不住笑:“别跟我说你刚才在数米粒。”
宋姣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只是想拖延一下。”
“好吧,”许今朝放下勺子,“那我们不喝粥,吃点别的?我觉得这牛肉卤的还行。”
她的嗓音轻柔,像是在哄小孩,由于太刻意,就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宋姣再次用指背托住脸颊,闷闷道:“我不想吃,我又不饿。”
这下许今朝可确定了,不怪李阿姨又是唠叨教育、又是告状,有人分明在任性拒食。
“阿姨刚才说你今天只喝了牛奶。”
宋姣纠正她:“还吃了两个煮蛋,中午一个,晚上一个。”
许今朝瞥见了桌上塑料袋里的蛋壳,她道:“那也够少了。小宋仙女,你要喝露水,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吗?”
宋姣:“我就是不想吃饭……”
她把嗓音压得很可怜,像在撒娇,可许今朝会在其他事情上纵容她,眼下可不行。
许今朝:“稍微吃一点,你得补充营养,听话。我喂你吃,好不好?”
原本已经转成把脸埋在手心里、打算假装头疼的Omega,立刻抬头看过来。
“真的?”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指尖还撑着额头,长发散在脸颊边,遮住了一点脸孔。
许今朝伸手把她那些不听话的长发撩起,挽到耳后,让白皙秀丽的小脸整张露出来。
“这还有假。”
Alpha果真拿起筷子,一本正经询问:“太太,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布菜。”
宋姣哼唧:“就两个菜,有什么好布的,我要吃菜花。”
她把双手放回桌板下,显然不打算自己动手,等着人喂到嘴边。
许今朝乐得哄她多吃些东西,夹起菜花喂过去:“太太,张嘴。”
宋姣咬住菜花,用舌尖卷到口中,慢慢咀嚼,吞掉后评价:
“不如李阿姨做的好吃。”
许今朝道:“快餐店而已,能有李阿姨的水平才反常,等你出了院,让阿姨做大餐。”
宋姣:“阿姨说要给我煲砂锅粥。”
许今朝又喂给她一颗菜花,笑道:“我听见了,我还听见有人诬赖我在外面吃香喝辣。”
宋小猫恶人先告状:“好呀,你偷听我们讲话。”
许今朝不在意这个指控,她问:“吃不吃牛肉?”
宋姣:“吃。”
等把卤牛肉喂过去,宋姣忙着嚼牛肉,许今朝才说:“天地冤枉,太太敞开门说话,我还以为是默认谁都可以听。”
她还道:“我晚餐就吃了两个三明治。说是两个,其实是一整个切成两半,可真会做生意。”
几口菜下去,宋姣有点口干,把藏在桌下的手伸出来去端粥碗,也没再嫌弃小米粥熬的不香。
她喝了两口,问许今朝。
“那你饿不饿呀,你再吃点吧,我吃不下这么多。李阿姨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许今朝笑道:“我伺候完太太再吃。”
见她还在开主仆玩笑,宋姣也不羞恼,反而催促:“别磨蹭,菜已经开始凉了。”
Omega从打包袋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拆开一半包装,递给许今朝。
许今朝接过筷子,又把手中宋姣那双还给她:“你这双是咱们家筷子?”
宋姣道:“对,阿姨捎带来的。”
许今朝把一次性竹筷的外袋都撕掉:“阿姨早上来的可快了,我看见她收拾来一大包东西。”
宋姣想起自己恢复清醒时李阿姨难掩惊喜的脸,还有这一整天忙前忙后的悉心照顾,她轻声道:
“阿姨和你是一类人。”
许今朝下筷的手一顿,看向宋姣。
Omega的神情很平静,她垂着眼睫,陈述自己看到的事实。
“你们都是好人,总会主动承担起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还有郁兰也是,你们是一类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了,宋姣从前对此唯一的困扰在于自己的格格不入,现在也一样。
只是困扰,没有太多难过或遗憾,哪怕正在对许今朝揭开面纱,她也没为自己缺乏责任心和道德感这件事而有过多情绪波动。
宋姣有种预感,即使她认知到的情感越来越鲜明复杂,自己恐怕也永远达不到正常人的道德水平,更不必说像她所在意的好人们那样。
许今朝从宋姣的话语中意识到了什么,她问:“你……”
宋姣抬起眼睛,那双美丽的下垂眼中,蕴着许今朝还未措辞好的问题的答案。
人类的眼睛能传递信息,尤其对于彼此熟悉信赖的两个人,有时一个对视就抵过千言万语的交流。
许今朝忽然难过愧疚起来。
她以为自己足够懂她,给予了她足够多的东西,可事实却是,宋姣可能依然一直生活在无人理解的孤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