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谢昭却不答反问。

“陛下以为汉武帝、唐太宗如何?”

“当得上‘文韬武略,光炳千秋’八个字。”

神宗一双三角眼精光聚敛,秦皇汉武,李唐赵宋,可都是他时常自比的千古一帝。

谢昭拢袖,素净指尖握起剪烛的金剪。

“那陛下应知,武帝厉兵秣马一生,狠挫匈奴,扬大汉国威,开百世太平。

可老来也曾下轮台罪己诏,忏悔即位以来,狂悖靡费,使天下愁苦。

太宗创大唐盛世,万国来朝,当得上‘天可汗’。

但在蝗灾面前,也只能罪己祈愿,宁可‘移灾朕身,以存万国’。

陛下缘何不效仿先圣,以退为进?

正己以正百僚,怀柔以平民怨,如此刮骨疗伤,才能不伤根本。”

“大胆!”神宗果然震怒。

那枚沉重的龙纹镇纸,终是砸到了谢昭肩上。

帝王之威,有如雷霆。

纵然他亲授了御史僭越的权力,可帝王颜面哪容得下此等挑衅?

“你辜负了朕的信任。”他趁势扔下一叠线报。

“谢昭,叫朕罪己,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你敢说吗?”

谢昭垂首,折子所参,赫然就是他在休宁的作为。

从关庙初遇,到收治赠药,再到假凤虚凰,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历历在册。

也难怪神宗以为,叫他罪己,是为顾氏行方便。

他轻轻笑了笑,尔后俯身请罪。

“陛下明鉴,罪己之谏,臣意不在愍王云鹤。

陛下拳拳爱子,为保储君,不惜放任党争以制衡朝中。

但也因此埋下诸多祸端。

如今雪患未平,顾总督仓促进京,又牵扯出江南仓廪失窃案。

其中内情陛下清楚,一旦查实,民怨堆积,恐直指皇权。

破解之法虽有,却不在一朝一夕。

何况钦天监又报,江、河水患恐要再起,若不趁早平息此间事,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

神宗眉峰紧锁,却没出言打断。

“臣以为,陛下既为太子谋深远,不如再推他一把。

这时罪己,以缓民怨,再令太子平患安民,如此功绩,想来无论朝野,再无人能撼动明孝储位。”

虽言朝野,但君臣二人心照不宣,指的就是愍王的残存势力。

一为昭郡王,一为顾家藏下的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