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用鞭子的老手,不会伤到自己,也很难控制住力度,这一鞭子抽到犯人身上,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把人抽死。
只有杨文渊这样把鞭子用到炉火纯青的司狱,才敢佩戴这样一条鞭子。
他解下鞭子递给魏玄极时,说实话是有些不屑的,想着这位年轻的武王殿下,虽然在外带兵打仗,立下赫赫战功,但是论这方寸间磨人的功夫,年轻人恐怕还是不行,不过,既然武王殿下非要亲自审问犯人,谁都拦不住,就让他打死一两个,还剩下那么些犯人可以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般想着,魏玄极那边已经抬起手来,鞭子自空中划过,“啪”地打在空气里。
众狱卒想笑又不敢笑,还没见过一鞭子什么都没抽到的。
然而,下一刻,他们却笑不出来了。
魏玄极伸手取下鞭梢上挂下来一片衣角和一只锦囊,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他不是为了抽人,而是为了隔空取物!
这些犯人身上本来就没有几块好衣服了,魏玄极取下来的这一片,大约就是最大的一片。
还有那只纹着火焰纹的锦囊,是挂在犯人腰间的,因为杨文渊和狱卒们已经收集到几枚作为物证的锦囊,所以剩余了一些,即便翻到了,也没有摘下来。
魏玄极随手一鞭,就够到了这两样东西,可见他运鞭的手段多么高超,想取锦囊可以,想取人要害当然也可以。
刑室中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犯人的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
“这是前朝大绍的火焰纹?”魏玄极举起锦囊,问杨司狱。
“回禀殿下,正是。”杨文渊低下头。
“和前朝皇室御用之物上面的火焰纹比对过么?”魏玄极又问。
杨文渊有些疑惑,这位武王殿下难道在怀疑这些人并非前朝余孽,而是另有身份么?
“比对过,分毫不差。”杨文渊照实答道。
“好。”魏玄极又转过身,举着锦囊,对木架上的囚犯说道,“这样的东西,京城里没有哪个丝绸铺敢做,你们也没法从外面带进来,可见是私人做的,有这般绣工,水平也快赶上少府寺的织染署了,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能做出来的。”
杨文渊一怔,他们确实考虑过从锦囊的料子上入手,去调查锦囊的来源,再查账目,就能追查到是谁购买的,顺藤摸瓜,也就知道了这群刺客背后的组织到底盘踞在哪里。
可是,他却没想过,从刺绣的人入手。
料子都大同小异,这锦囊的料子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用料,至少杨文渊没看出什么特别,就算查到了哪家丝绸铺有这料子,也没法从买料子的无数客人里找出可疑的对象,而且,幕后组织还有可能是从别人手中买的料子,只是查丝绸铺的账目,就更查不到了。
除非是从刺绣的人入手。
杨太师看见杨文渊的表情,就知道他压根没想到,不由得摇头叹气,当了这么多年司狱,还只是会用刑,不会动脑子,真是令杨太师失望。
“如果私人所制,又有堪比织染署的绣工,肯定是出自大户人家之手,去查一查家里养着绣女的人家,比对比对绣工,就可以缩小范围。”魏玄极说道。
接着,他又举起刺客的衣角:“这杂耍服哪儿来的,查了么?”
“这……”杨文渊迟疑了,“小人还没来得及……”
“那就去查吧,”魏玄极把衣角扔给杨文渊,“衣服都打烂了,啧啧,能留下一片证据也是不容易,杨司狱,还杵在这干嘛?本王下午就要结果。”
杨文渊捧着衣角,俨然已经被魏玄极的雷厉风行所折服,但他仍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杨太师,杨太师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杨文渊方才领命而去。
杨文渊呼啦一下带走了一大半狱卒,只剩下零星几个还留在刑室内。
魏玄极稍稍思索了一下,对杨太师说:“太师,我能不能单独和他们待一会儿?”
杨太师连忙摇手:“不可不可,殿下千金贵体,怎么能单独和这些危险的刺客呆在一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实不相瞒,我有一些话想单独问他们,”魏玄极垂下目光,不紧不慢地捋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人在旁边,恐怕不太方便。”
杨太师明白了,魏玄极这是要用私人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