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挺身受下那一剑的时候,竟然就已经算好了后面这些。
更可怕的是,大皇子也是因为那一剑,才决定乘胜追击,趁着魏玄极受重伤,斩草除根的。
魏玄极同时算到了大皇子和开平帝两条线上的人,最终在夜半时分,寝殿之中,让两拨人聚在一起,上演了这么一出假遇刺的好戏,让大皇子自己把自己的罪行全都当着开平帝的面说出来了。
更狠的是,不光有开平帝,还有杨太师,开平帝不欲杨太师知道匿名信的事,就是为了包庇大皇子,现在,没机会了。
而且,里通北狄,这罪行非常可怕,就是板上钉钉的叛国,开平帝是没办法当着杨太师的面包庇这个罪行的。
大皇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当他的弟弟在排兵布阵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呢,他竟然在和杜人五说些不着边际的风月之事,嘲笑魏玄极就算受了剑伤,也要会小情人,不知道周元€€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可恨!现在看来,人家清醒得很,周元€€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真正糊涂的是他魏玄通!
*
大皇子被带走后。
开平帝上前看了看魏玄极的伤势,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便起驾回宫。
杨太师跟着开平帝一起离开,走时关照了一番魏玄极,叫他有什么事就跟自己说,有什么需要就开口。
魏玄极谢过杨太师,将两人送到寝殿门前。
月光洒满寝殿前的小院,秋日的虫鸣日渐式微,月色却愈发明净,开平帝站在起风的院子里,身形已现佝偻。
他回过头,对魏玄极说:“不必送了,回去好好养伤。”
“是,父皇。”魏玄极恭恭敬敬地行礼。
开平帝的目光落在魏玄极身上。
智勇双全,无可挑剔,却偏偏不是他尽心尽力地养育的那一个。
何其讽刺。
开平帝一直以来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那就是,比起大皇子,其实二皇子更适合继承他这个位置。
人的心都是偏的,皇帝也不例外,比起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他们更想要一个自己信任的、喜爱的。
可是现在局势却不允许开平帝这样做了。
他无法再心存侥幸下去。
明明已经道别过,开平帝却又抬起眼睛,目光落在魏玄极身上,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能是愧疚,也可能是懊恼,它们带着某种示好的意味,混合成了近似于慈爱的效果。
任谁看到了开平帝这样的目光,都会相信,他从始至终都是对魏玄极饱含着父爱的。
只是在某些迫不得已的场合,不得不“顾全大局”,才短暂地压抑了这份父爱。
现在,没有什么理由再压制下去了,开平帝终于可以真情流露,尽情地表达他对魏玄极深沉浓厚的爱子之心。
“玄极,秋天了,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快回去歇着吧。”开平帝说着,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杨太师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门前的魏玄极,急忙行了个姿态谦卑的礼,跟着开平帝一起出去。
魏玄极站在门前,一直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院子里的侍卫也全部撤走,重新恢复安静。
四下无人之时,青年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冷漠。
原来被开平帝当成亲生儿子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开平帝看着自己亲生儿子的目光是这样的。
真是……无聊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