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匆匆擎着伞盖,前来接驾,奈何雨势太大,偌大一张伞盖,也无法阻挡八方来雨,小太监自己先被淋了一身水。
开平帝见状,心情不佳,道:“先在此处避一避雨吧。”
杨太师上前一步,将开平帝从屋檐下扶回殿中。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等回到殿中,文武百官都撤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殿。
此时,大殿的十八扇大门都敞开着,能看到整个殿前广场,文武百官正从殿前广场按秩序离开,大家都淋在大雨里,看起来狼狈不堪。
“对了,虞慎呢?”开平帝忽然问道。
“回禀皇上,虞上卿和董大监正在观风台,观察积水的情况。”杨太师道。
“哦哦,他们那个排水系统,是完全建完了吗?”开平帝想起来这一茬,“叫虞慎和董衡过来,咱们在这儿一起看看,朕也想知道,他们的排水系统成效到底如何。”
“是。”杨太师转过身,吩咐小太监去观风台找人。
约莫一盏茶时间,虞慎、董衡来到承天殿,向皇上问安。
开平帝瞅着他们淋得落汤鸡一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的排水系统,也不如何神奇嘛,你看这裤子都湿成什么样了。”
虞慎笑道:“皇上所言甚是,这排水系统确实不是什么神奇的物事,它只能排水,不能防雨啊。”
开平帝向承天殿大门外望去,只见雨势滔滔,殿前广场已经淹没在白茫茫的雨雾里:“那你说说,它是怎么排水的?”
虞慎和董衡互视一眼,董衡点了点头,虞慎道:“启禀皇上,这排水系统乃是通过划分区域,各区域布置地漏,将同一时间的大量雨水引入排水管道,再从排水管道将雨水排至护城河的方式,来控制地面水量的。”
开平帝想起之前在大相国寺见到的情景:“这样说来,殿前广场上,就不会再有积水了?”
“正是,陛下。”虞慎答道。
开平帝踱步至门外,闻到一股清新的雨腥味,他举目向承天殿的门槛之外看去,只见门槛外通向石阶的平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并不像他习以为常的那样,雨势稍大,就出现小瀑布一般的水流。
“这屋檐下,也做了排水?”开平帝问道。
“正是,屋檐下是雨水汇集之处,所以在此设计了一条专门的排水沟,就隐藏在石板下面,屋檐上滴下来的雨水,以及屋瓦上通过管道引下来的雨水,都会汇集在这条排水沟里,顺着石阶侧面的管道引入地下。”虞慎答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平台上也不见有积水了,这倒是不错。”开平帝道。
虞慎笑道:“皇上有所不知,往日大朝会,若是碰上了大雨天,大家都害怕,尤其是老臣,要从湿滑的雨水从走下这么长的殿前台阶,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排水系统建成,台阶上不再有瀑布流,朝臣们只要穿一双防滑的鞋子,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走下去了。”
开平帝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朕没领教过,朕也要上朝,从含澜殿过来,难道就比你们容易?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大太阳晒着还是大风刮着,朕都得穿过两个这么大的广场,一点遮蔽没有,就这殿前的台阶,朕也比你们多走两个,汉白玉的台阶有多滑,朕每天都在领教。”
在场众人听着皇上抱怨的如此接地气,都忍不住笑起来。
“是臣无知,请皇上宽宥。”虞慎笑着赔罪。
“罢了,今日托你们少府寺的福,大家回去的也顺利些,朕不会苛责你们。”开平帝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们说的朕也好奇,很想在雨中走一走,看看是个什么感觉。”
“皇上小心龙体,这初夏的雨啊,还带着寒气儿,切不可疏忽大意了。”杨太师连忙劝道。
开平帝叹了口气,人真是不服老不行,三年前他还能带着兵马在雨雪天行军打仗,过了今年的年关,明显感到体力大不如前了,尤其是下雨天,关节里面总是隐隐作痛,人也倦乏得很。
他叫人搬来椅子,坐在承天殿的大门前,望着外面的雨。
“皇上,反正左右无事,不如把主持此项工事的周少监叫来,给您讲讲这排水系统的妙处?”虞衡提议道。
杨太师瞥了一眼虞衡,知道虞上卿和董大监好不容易得了周元€€这么一个宝,无时无刻都想拿出来炫耀炫耀,给他们少府寺和将作监撑撑门面,在皇上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只是,周元€€毕竟姓周,叫他进宫测量个尺寸也就罢了,叫他登堂入室,走进承天殿这样庄严神圣的地方,实在是不大合适。
“虞上卿,这恐怕……”杨太师刚说了一半,就听开平帝说道:
“叫他来吧。”
杨太师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