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互换了眼神,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几乎在同时,羽扇脱手,一点红出鞘,无影爪出袖。
另一边,年轻力壮的车夫不合时宜地……醒了。
大概闭眼前看到的景象太过刺激,他睁开眼,连短暂的停顿都未有,起身拔腿就跑。奈何两条腿脆如枯树干,没跑出几步就膝盖一折,歪倒在地,额头不巧磕在一块大石上,顿时血肉模糊,血气在黑夜中弥漫开来。
那蛊尸的嗅觉极其敏锐,几只掉队的蛊尸几乎是立刻就嗅到了美味,挣扎着摆脱了乌蹄声的控制,领着身侧的残肢,飞扑向车夫。
墨玉笙神色一凛,抬手间两股真气自他袖袍下钻出,卷着飞沙走石形成一道气流屏障,将蛊尸逼退至三丈之外。
他两弯好看的眉毛拢作一团。
打落的残肢竟还能载着尸毒随意移动,下手越狠,分化出来的尸毒块就越多,简直没有天理。
这鬼玩意究竟吃的是什么蛊?
他一分神,被一块残肢钻了空子。那是只四五岁孩童的手臂,短小又纤细,从气流屏障边缘处滑过,绕至车夫身侧,猛地一跃而起。
车夫耳聪目明,与那残肢对视了一眼,四肢瞬间石化,张嘴发出了一声惨叫。
墨玉笙顷刻间回眸。
若在此时将断肢击碎,碎块飞溅,哪怕车夫沾上一点尸毒,必将暴毙而亡。
电光火石间,一股极寒之气自墨玉笙手心而出,伴着几不可闻的薄冰碎裂声。
下一刻,腾空而起的残肢僵成一块冰柱,直直落地,一时半会儿竟再没动弹。
那蛊虫竟是……惧寒?
墨玉笙压下胸口泛起的隐痛,运气使出疏影残雪掌,掌风卷着碎雪直直扫向三丈之外的蛊尸,所经之处,草木挂霜,砾石结晶。
不出所料,蛊尸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而另一边,车夫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没能退敌,却惊扰了队友。
彼时元晦正以剑气封住几具蛊尸,几经交手,他亦摸清了其中的门道,对付这种不死不休的蛊尸宜守不宜攻,攻得狠了,只会一生二二生三,生出更多的尸毒块。
陡然传来的一声哭嚎让他几乎魂飞魄散,当下循声望去。便是这片刻的分神,让一具女尸得了空,捡了处剑气的破绽,一爪子抓破了元晦后肩。
元晦反应极快,反手一掌将女尸震离身侧,而后迅速封住后肩几处大穴。
那尸毒如同沸腾的热油,像是要将皮肉连同筋骨都炸酥炸透。
元晦却连眼都不眨,一剑挥退蛊尸,扔下句“我去寻他”,便欲御风而去。
慕容羽从身后按住他,低声道:“别动,他来了。”
元晦蓦得抬眸。
黑夜的尽头,墨玉笙身披月光,沐雪而来。
墨玉笙足下的空气凝成一线薄冰,似一道星河;他周身素雪翻飞,纷纷扬扬。
那尸群忽地焦躁不安,如牛蝇一般四散奔逃。
而墨玉笙身形极快,在飞雪与疏影间穿梭,广袖一起一落间,寒光四射,一时间冰封万里,飘雪漫天。
蛊尸在一片落雪寂寂中,悄然倒地。
车夫抬手捧起一片莹白,触感冰凉,竟真是雪花。
他不由抬头,看向那个在光影间游走的身影,几乎痴了。
他蓦地想起少时听过一则神话。传说天地间有位雪月仙人,主宰风花雪月,能点石成冰,呼风唤雪。倘若眼前之人不是仙人,所谓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