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轻轻抖了抖水袖,露出一小节玉藕似的手腕,从一侧取了三个茶盏,“一杯龙井茶,饮尽江南春。春日有三样要事:游湖,赏花,品茶。妾身今日有幸,与二位公子完成了其中两样。”
她提起茶壶,倒了三盏茶,盈盈起身,将其中两盏递给对面二人。
佝身时胸前春光乍泄,她不以为意地拢了拢肩头轻纱,笑道:“开春下的第一波新茶,不及碧螺春清甜细腻,自有他的鲜爽甘醇。”
慕容羽接过茶盏,透过氤氲的水汽,冲那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唇角贴着盏沿,抿下一口茶水。
元晦垂着眼,双手安静地平置于腿间,没有去接那茶盏。
他在无相寺待了五年,自带一股香灰的沉寂,手握一本经书,便能冒充静坐高僧。
红衣女子不以为意地笑笑,回身坐下,转头看向慕容羽:“多谢二位公子的抬手之恩,妾身还不知恩人贵姓,实在失礼。”
慕容羽将那热气腾腾的茶盏落回到桌案上,眯细着眼,目光在红衣女子周身流连了良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俨然一个登徒浪子。
他面上轻浮,说出来的话却有如平地惊雷:“说笑了,你怎会不知我们是谁?”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狐媚娘”。
被他一语道破身份的狐媚娘并不显得有多惊诧,她漫不经心地抬眸回了个勾魂的媚眼,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浅酌了一口,“好茶。世人说,明前是珍品,雨前是上品,果然不假。”
她放下茶盏,伸手在额鬓处摸了一把,带下块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南辕北辙的俏脸。
第27章 蛊虫
细看去两张脸虽大相庭径,却一脉相承地透着股“媚”,而她这双细长的狐狸眼更是让“媚”登峰造极至“妖”。
那妖眼如丝,轻轻一眨,好似能投来天罗地网,将人魂魄囫囵个地兜了去。
她右眼眼角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红色胎记,放在任何一张白玉微瑕的脸上都显得突兀,却与她的妖媚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像是专门在眼角以朱砂点得一道勾魂符。
€€€€只是十分不凑巧地对眼前两位公子不奏效。
慕容羽:“代我向司徒云海兄问好。”
狐媚娘一听“司徒”二字脸色微变,“问候就不必了,只消让我拿了东西回去复命。”
慕容羽目不错珠地看向狐媚娘:“东西?什么东西?我与司徒兄也就是见面点头的交情,前几日在英雄大会上匆匆打了个照面,不曾亏欠他什么。”
他顿了顿,忽地一笑,“难不成司徒兄看上了我这个人?”
元晦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起了些许波澜。
听这语气颇有某人之风……果然近墨者黑……
狐媚娘低低笑了几声。
既被识破身份她便也不藏着掖着,反正无论东西到手与否,这三人都得死。
“从中原楼走漏了消息,说萧翎天独子中了蚀心毒,派你们几人兵分两路去寻毒手七姑。毒手七姑是什么人?会乖乖把解药交出来?所以萧翎天把九州令给了你们其中一人。”
她一双媚眼缓缓拂过对面两人,“识相点就把九州令交出来。你们免了皮肉苦,我也好与主人交差。”
慕容羽一手落在桌面,轻轻叩响了桌角,表情耐人寻味,“既是兵分两路,你又如何确定九州令在我们手里?”
狐媚娘也不卖关子,“不确定。”
所以此时,为萧翎天奔命的沈清渊那头,大概也在经历一场激战。
好一个调虎离山,一石二鸟。
既能解中原楼成为众矢之的的困局,又能趁此机会揪出内鬼清理门户,不知是该夸萧翎天老谋深算好,还是该夸他心狠手辣好。
正在此时,角落里的香钟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