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笙沉默地看了一眼元晦,不置可否。
他前前后后,总共去过八回,每回都会住上小半个月。
元晦在无相寺守着青灯古佛思念墨玉笙的那几年,墨玉笙也在春山山脚,等待着他的归去。
元晦嘴角蜷起一抹笑意,颓废又悲伤,“都是我的错,浪费了这么些年。”
墨玉笙被这表情微微刺痛了一下,他伸手握住元晦的小臂,隔着袖袍,安慰性地拍了拍,“别胡思乱想。要怪,也是师父的错。”
元晦周身狠狠一震,他蓦地抬手,覆在墨玉笙的手背上,五指轻轻一勾,将它牢牢地收拢在自己掌心中。
墨玉笙的手,一如既往的凉,却是元晦余生,唯一的温度。
元晦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十三岁遇见你,如今二十。你我相识七年,却生生错过了五年。我不想一错再错。”
他顿了顿,“师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好吗?”
墨玉笙一言不发,脸上晦明莫辩。
元晦挺拔的肩头微微下沉,像是被人一把抽没了肩骨,忽然间便有些心灰意冷了。
墨玉笙抽回手掌,平静地开口道:“我这次去神农谷,多半是有去无回。”
元晦像是受了极大刺激,一把扣住墨玉笙退离在半道的腕子,狠狠地,不留余地地,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在他青白的腕子上勒出了几道红得发紫的印迹。
他嘶哑着声音,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
即便死了,我也会寻到归魂册,让你活过来!
墨玉笙垂着眸,多情的桃花眼中倏地腾起两抹狠绝。
苏家遗孤的命运已经够坎坷了。
他作为师父,不能守着他一世,难道还要死在他面前,叫他给自己收尸不成?
不可以!
那样对他,太残忍了。
墨玉笙心意已决,正打算速战速决将他打发走,目光撞上元晦双眸的刹那,他心里“咯噔”一声响,心道:“完蛋!”
元晦的双眸泛着浓浓的水汽,满而不溢。雾气打湿了他的双睫,倒挂在比普通人更为浓密的睫毛上,像是清晨的露水,有一种破碎的剔透。
对于墨玉笙这种打从娘胎出来就懂怜香惜玉的男人来说,眼泪就是他的死穴。
他巴不得元晦像五年前那样,来一出语出惊人或者胡搅蛮缠,可惜这臭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给他来了一招黯然神伤外加梨花带雨的组合拳,拳拳到肉,正中要害。
墨玉笙十分底气登时泄了七分。
他反手将元晦拉到自己身边,抬手在他眼角飞快地刮了一下,“我的天,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元晦不说话,任由眼中的雾气漫延,直至逼得墨玉笙节节败退,丢盔卸甲,最后不得不缴械投降。
“差不多得了,至于这样吗?”
“多大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娇气?”
“不就是个神农谷,鸟不拉屎的地儿。将来师父带你去游历名山大川好吗?”
……
“罢了,罢了。臭小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元晦用力眨去睫毛上的泪珠,“师父,这是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