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肩头一暖。
是千红一窟将双手放到他肩膀上,轻轻点了几下,温声对白行玉说,
“小粽子,再不许搞偷袭!我这便回去看店了,下次见你,我陪你好好比试一场暗器。”
白行玉一怔。
芍药花瓣捻在指尖,仅仅犹豫片刻,便未发出。
千红一窟盯着他纤长的睫毛,笑得很狡黠,话语却温柔如波,
“美人,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着杀我么?”
千红一窟的眼睛似乎能看破一切,她只俏皮地眨一眨眼睛,不再说破。
“你是不是在想,我与袖玲珑十年宿仇,自然不会放过他的师弟。”
“你错了。我与袖玲珑如何苦海深仇,也仅仅是我们二人之间的故事。”
闻言,古鸿意便与千红一窟对视一眼,见她笑容坦坦荡荡。
千红一窟继续柔柔地讲,“跟衰兰,并无关系。杀了衰兰,是我不义。”
跟古鸿意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千红一窟堂堂正正,自然不做龌龊的事情。
你却看轻了我,美人,我倒有些伤心呢。”
白行玉本垂着眼帘,避开千红一窟的目光,听到此处,他微微蹙着眉,缓缓抬起眼眸,想对千红一窟道一句“抱歉”,只见一双极其明亮澄澈的凤眸映入眼中,很近、明亮如镜。
跟古鸿意一样黧黑却明亮的眼睛。
剑门的血雨腥风,诡谲风波,在这样澄明的眼睛里,寻不到一片尘埃。
他有些失神。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理、这样的义。
古鸿意不知何时已收起了霜寒十四州。春日的厅堂里,所有人的武器与杀意已尽数收起,只留下一堂暖光彩澈春光。
古鸿意的身影在摇曳的花影中清晰鲜明。
“不过,你也是真护他。那个雨夜如此,现在也如此。”千红一窟叹了口气。
她略带调侃地瞥了古鸿意一眼,笑了,心里说,衰兰,你当真有福气。
千红一窟的笑声在春风中飘着,“呀,我真要走喽,店里的生意等着我照顾呢。”
“老板娘,多谢你相救,但我们不能白白……”古鸿意认认真真。
尚未讲完,千红一窟却又清清亮亮笑了,“就这么住着吧!我的宅子闲着也是闲着。喔,记得帮我照顾好芍药、金围带、葡萄……”
千红一窟扳着指头继续交代着,
“柜子里的衣服都是给你们俩准备好的。€€€€衰兰,再不许如我初见你那日,穿的那样破破烂烂的!”
第一次见?
古鸿意回忆起初入汴京的那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穿的是袖玲珑师兄缝缝补补了五年的黑色长袍,补丁累补丁,简直如盔甲,十分实用。
古鸿意和袖玲珑都很喜欢那件长袍。
那晚,他还戴着斗笠。
那个边缘发毛、发青的斗笠,是醉得意师兄去冰湖打渔的时候偷来的。
醉得意师兄说,那日大雪,湖面一白,他一看见那个老渔翁小小一粒黑影,便想起小古正缺一件斗笠,于是哈一口热气,翻身进船。老渔翁回来,只见一坛陈酿的竹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