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闭着眼,但眼皮之下的晶状体突出,仿佛金鱼。随着燕屿的靠近,他的眼皮动了动。

怎么还闹鬼了?!

伊卡洛斯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用害怕,不是闹鬼,只是他身体里的菌丝在生长而已。”

燕屿:……?

菌丝,真的是我想的那个菌丝吗?

这不是更恐怖了吗!

此时他才注意到,这具尸体的异样。

它的眼球被菌丝挤得凸起,嘴巴也被撑得合不拢,黑洞洞的喉咙口仔细一看处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那是菌丝的尖端,因为太多太密,光线又暗,才看起来像被发丝塞满了。鲜红的菌丝在尸体死白且布满尸斑的皮下结网,因为菌丝是红色的,甚至显得死尸脸色有了几分红润。

旁边的伊卡洛斯比它像尸体多了。

“小心一些,不要碰到孢子。”

燕屿是知道这种菌类对自己的杀伤力的,唯恐避之不及。不过他更好奇,校长在停尸房找自己做什么。

“前几天你在食堂碰到的柱状丝菌就是从这具尸体上采集的。”校长说。

???

燕屿有些窒息,甚至来不及思考校长说这句话有什么内涵,只顾着在内心痛骂曼努埃尔。他是异食癖吗?怎么什么东西都给自己喂啊!

幸好他没吃下去,不然现在都想把自己的胃和肠子都洗一遍。

好不容易才压下了恶心感,他才有能力去思考校长的意思。他这话,不会是自己的秘密又被另一只虫发现了吧?

校长依旧坐着,这样的高度差让他只能仰视燕屿。他本就苍白的脸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下更加苍白了。以燕屿的角度看过去,会不自觉产生一种错觉,即对方才是弱势的一方,自己才掌握着主动权。

即使明知道这是一种错觉,燕屿还是被动摇了。他没有放下防备,却不如面对曼努埃尔那样尖锐且富有攻击性。

“很惊讶我为什么能知道吗?”他淡淡地笑着。“也是,在大部分人眼里,我只是个吉祥物吧。”

没给燕屿插话的机会,他继续说:“我毕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拥有着最高权限,想查一些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不要担心,小燕。早在我受伤那次,我就猜到你的身份了,请你相信我。”校长微微仰头,专注地凝视燕屿的眼睛,手向上摊开,做出一个邀约的姿势。

在约定成俗的礼仪中,高位者邀约手心向下,等待着低位者小心翼翼地贴上来,为他当底托。这是一种施舍的、垂怜的姿态。

而手心朝上则是等待垂怜的姿态,伊卡洛斯身为高位者,却主动做出被选择的态度。摊开的手心仿佛在说,我的心正摊在你的眼前,请你相信我。

不得不说校长很懂说话的艺术,要是换作曼努埃尔,这个时候肯定会说“要是我想害你早就害你了”,这样的话意思虽然相同,但却微妙地带着点居高临下,怎么听怎么让人不舒服,无疑会激起燕屿的攻击性。

而校长无论是坐姿、语气还是措辞,都把自己放在一个被动的位置上,他用各种细节告诉燕屿,是你在选择我。

€€€€哪怕他实际上掌握着主动权。

这样无害的姿态无疑更能取得别人的信任。

燕屿被打动了。

或者说很难有人不被伊卡洛斯打动。

他把手搭上去,算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伊卡洛斯绽开了笑容,诚恳地说:“我会带你认识虫族、适应虫族的。”

燕屿反驳:“我不想要适应虫族,我只想做个普通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