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停下,那两个说着流行梗的男生下了车,整个车内空间便都安静下来。
张阅宁换坐到明来身后。
这样他们看到的就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高度的风景了,甚至感受到的微风也是同一缕。
车子又缓缓启动,车身随之一抖,张阅宁不住地往前扑去,手搭在了明来肩上。
明来的肩被太阳晒太久了,很烫。他穿一件很薄的白T恤,布料非常软。
张阅宁收回手,问:“你妹妹怎么样了?”
“完全康复了。”
“那就好。”
车子开始平稳地往前行进,冒出引擎运作的嗡嗡声。但习惯之后,这种声音并不吵闹,甚至会让心里宁静下来。
“你说初阳会不会死了?”明来说。
“不会。”张阅宁笃定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会产生自杀念头的人,只要没有意外,初阳就不会死。”
风呼呼地吹进,张阅宁的刘海也被掀起来。
他们用平常交流的音量说话,但因在风中,显得很细很散,像是说给自己听。
明来微微笑了笑,“你说的对。”
沉默了一会儿,明来问:“你恨我,是吧?”
“没有。”
“为什么不恨我?”
“你是初阳喜欢过的人,你很好。”
“怪不得他会愿意和你在一起。”明来的声音像是泡在溪流里,被水流缓缓冲击着。
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像是被溪流泡过,漫而潮湿,又如有实体感般的软绵绵的风。
张阅宁对他真的恨不起来,也没理由恨。换作是他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他也会选择站在家人这一边。
奇怪的是,他们不像其他情敌那样对立、互相审视、然后将对方的缺点放大以坦然自若地去憎恨对方。
尚在十六岁时,他们会幼稚到以一盘象棋来定输赢,谁输了谁就不可以再和初阳走近。
现在他们长大两岁了,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是不可能在一场赌注中放下的。
张阅宁愿意等初阳和明来分开,而明来也在等一个他和初阳能重新在一起的机会。
只是张阅宁是明面上的等,而明来是在心里默默地期待和幻想。
他们怎么会喜欢上同一个人呢?他们很像吗?明来从死亡中挺过来,形成温和内敛的性格。张阅宁则是从人生信仰的失败赌注中逃离出来,不再轻易相信一切。
或许真的很像,因为他们都看清了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堆垃圾,从而没兴趣对世界显露友好相处的态度。
仿佛他们站在世界的边缘线上,漠然地打量一切。
然后将世界看得明明白白。
因为太过明白,而被世界的虚伪疏离,他们便被大众人流推到世界边缘,开始迷茫自己选择活成这样是否错了。
张阅宁明知道初阳很爱很爱明来,却也还是愿意等他。明来明知道自己亲手把初阳推开了,却也还是默默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