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突然一个急刹,初阳往前扑去。
然而他没撞上前座,撞进了一只温热手心。
那是明来的手。
初阳的额头被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只手还揉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事吧?”
“没事。”初阳坐直,却不知道将手放哪儿了。
撑在双腿间太重,放到座椅上很怪,举起来搭在前座的背椅上?好像很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整个人虚脱又无力,很乱却又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状况。像梦一样。
“初阳。”
“啊?”
明来挪近他,说:“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轻,似在愧疚。
初阳很懵地问:“什么?”
“我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苦。”明来握住初阳的右手,凑下来,朝中指的伤口处轻轻吹气。
初阳战栗起来,本能地想要缩回,但明来力气很大,他抽不动。
明来仍然勾着头,但是没吹气了。他只是勾着头,好像……在哽咽?他在哭?为什么?有什么好哭的?死的又不是他爷爷。
“你是不是用笔戳了?”
初阳:“……”
“不然不会这么深。”明来的声音闷而颤抖,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初阳望着他,可是只能望到他的背。他忽然觉得,明来也很瘦,后脖那儿的脊柱都是凸起来的,形成一条细长而优美的曲线,延伸到那神秘的蓝色中去。
如果这是梦,那他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他不会确切地知道爷爷不在;而高考刚结束,他还处在前所未有的自由中;时隔一年,明来在狭小的出租车里牵住了他的手,甚至,为他而哭。
多美。
明来在那道最深的沟壑周边细细地摩挲了一圈,终于抬头,泪眼楚楚地望着初阳。
“对不起,没有人跟我说。”
“可是张阅宁都知道。”初阳忽然很委屈,张阅宁都知道你凭什么不知道?你们在一个班,你们和慕容衾都玩得很好。慕容衾不可能只告诉你不告诉张阅宁。
但是他又想,明来凭什么要知道?他们分手了。
所以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见明来回答不上来,初阳于心不忍,叹气道:“没事儿,不疼。”
其实很疼的,当时他怎么也做不出来那道化学题,一气之下就把笔尖戳了进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种痛感很刺激,于是又来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后来每一次他做不出来化学题,都会往那个伤口戳。就用他手中那支笔,边戳边诘问自己为什么做不出来,明明那么简单。
“到了!”司机微微侧身对他们说。
“哦好。”明来倏然回神,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才打开手机扫码付钱。
初阳先下车,望着医院大门口发呆。
明来站在离初阳两步远的地方,直到初阳发现了他,他才走到初阳旁边,与初阳并排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