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说法,我将和他在那里度过无尽的春天。
要吗?
我不要。
如果我走了,谁来等真正的柳江回来?
不行,我不能再躲了,我得想个办法,至少先想一个让他停止下来的办法。
我抬起脸,望向前方层层叠叠的办公位。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层是IT部门所属的位置,靠近楼层边缘的地方,是放置整栋楼座备用电子设备的仓库。
我只在更换设备时才进去过,里面乱如迷宫,高及天花板的货架上堆满了或新或旧的电脑设备,地面上,货架下,散落着一捆一捆的电源线,活像是某种机器人的屠宰场。
等等,电源线€€€€
有办法了。
空旷的办公室楼层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摩擦声,那是钢管在摩擦着墙皮的声音,“柳江”来了。
他不打算隐藏起自己的声息,反而像是个兴奋到极点的孩子,刻意将摩擦的声音放大了,刺耳至极。
我能听见他迈下楼梯,钢管打在扶手上,震颤的回响从走廊里响起,接着脚步声迈进了办公区,踩上地毯,化为了心跳一般的闷响声。
“别躲了!”他的声音从楼层之间炸起。
我缩在设备仓库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并不急着把我找出来,像是要与我谈判一般放慢了语速。
“知道吗?其实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没有回应他,楼层里回荡着他清澈的尾音。
“你是不是正在心里想着‘反正他是虚假的’?真好笑,你就那么肯定我是假的吗?你明明看得到我,也摸得着我,你知道我最懂你,你也了解关于我的一切,如果说这样的我都是虚假的,那还有什么是真实的吗?”
“他”和柳江的最大区别,就是“他”对于我的情绪体验足够自信。
我会恐惧,会退缩,会犹豫,会怀疑,这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他认为我只是暂且执迷不悟罢了。
柳江不是,柳江从来都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我在货架顶层设立的“机关”,我得让他知道我在这里。
“不如我换个说法吧。”他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如果你认为我是假的,那你就确定你自己一定是真实的吗?”
他靠近了。
仓库没有铺地毯,在听见他的脚步声不再沉闷之后,我确认他离我越来越近了。
他会从哪一侧靠近?
左边€€€€还是右边?
我设置的陷阱在我左手边,是由废弃的数据线连接驱动的,上方悬挂着我匆忙堆放上去的主机设备。
如果他照我料想的一般从我左手边过来,只要我把绳扣解开,上方的主机就能跌落,不至于砸中他,但能唬人,在他晃神的时候,我就可以撤步跑出去,给仓库挂锁。
仓库设备算是公司里数一数二值钱的东西,所以门锁自然和普通办公室不是一个级别,上方还有防火卷帘门。
落锁,卷帘门落下来,至少能比普通的房间多困住他一会儿。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