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蹲在门口,煎熬着等待别人离开,等到这个小单间又只剩下他和祁佑了,他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们还是仅有彼此的。
他的腿都蹲麻了,陆洵才起身要离开,走之前往祁佑衣兜里塞了一叠钱。
祁佑不要,两人拉拉扯扯了好半晌,陆洵说:“你不是要给弟弟配眼镜吗?没钱拿脸配?”
他看到祁佑犹豫了。
祁白在心底呐喊,不!哥哥,我不要眼镜,你不能收他的钱……
一旦你拿了他的钱,就会一直想着如何还钱,你会在打的每一份工里、记的每一笔账里想起他,也会在以后的每一个日夜里想起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在你窘迫的时候冲你伸过手。
到时候,你为什么窘迫的原因就不会记得了。
他会比我更重要了。
祁白被自己的想象吓到几乎精神崩溃,他躲在阴影里,神经质地啃起指甲。
直到手指被他咬得鲜血淋漓,他才神情恍惚地走到公共厕所的镜子前,趴在上面,审视着自己。
差太远了。
眼前的男孩,是怯懦的、自卑的。他只有普通的脸蛋、常年挨打下养成的佝偻后背和衣服遮挡住的一层层旧疤。
他和那个叫陆洵的青年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从那天开始,他就每天都在祈佑睡着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公共厕所的镜子边。
从摘掉眼镜开始改变自己,他的世界变得朦胧又昏暗。
看不见就跪在肮脏的洗手台上,努力掰直自己的肩膀,尝试着挺起胸膛,用幻想麻痹自己的痛苦。
他尝试着自己剪头发,一缕缕的发丝从他指尖掉在地上,有什么东西似乎随着头发一起剪掉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和他的脸格格不入,又莫名合适的笑。
”祈白”说:”我的哥哥,你需要我。”
祈白想哭,想从镜子前逃跑,想回到祈佑怀里做一辈子的痴儿,但他的脚就像定在了地上,哀求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我需要你,我想要我的哥哥……祈佑。”
”祈白”笑容仍是不变,他说:”我会帮你。”
祈白可耻地逃避了,仿佛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就不会知道”祈白”是如何在他18岁生日的那天,把祈佑灌醉,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吻上了祈佑的唇。
他打开了自己,在祈佑迷茫的眼神中坐了下去。
祈佑在喘息中喊:”快点,再快点!”
祈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上床。
但祈白会在这些支离破碎的爱抚和亲吻中欺骗自己,他们正在合二为一,他们是永恒的连接。
等他再醒来,看见赤身抱着他的祈佑,幸福地又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祈白”说了会帮他,就真的帮他本垒打了,祈佑对他这么心软,只要他撒撒娇,不用担心祈佑从此远离他。
在祈白眷恋的目光里,祈佑很快睁开了眼睛。
看到浑身斑驳黏腻痕迹的祈白,祈佑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把他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把被子全部裹在祈白身上,沉声说:”……我昨天喝多了。”
祈白直觉有什么东西和他想的不同:”我……”
他刚一出声,祈佑就起身打断了他,一边套裤子,一边往外走。他轻轻合上门,沐浴着晨雾,站在小单间的门口抽了半盒烟。
祈白蜷缩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