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行断了西部突厥的粮草来源,一个冬天可以撑过去,三个呢,十个呢?
时日一长,东西两方必然出现矛盾,他们或许可以拖延一二,再派商队北上离间,毕竟现在他们多了一个粮食后备€€€€北真腊。
“北真腊的探索较为顺利,粮食通过岭南装船北上,即便东西突厥联手开战,也不必担心辎重不足,有此后备,尽管北上。”
然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不止是粮草辎重的问题,还有北部严寒。火药受不得潮湿,很难保证轰天雷的效果。
地雷作战的效果将在冬天大打折扣,底下是冻土层,上面是积雪和冻冰,挖不开土,埋不下去,只能指望第三代投掷式轰天雷的诞生。
至于火炮?
太重,还要牛马牲畜拉着走,一不小心就能折了腿,牺牲太大,不划算。
冬天只适合练兵,不适合出兵,但要以防万一。突厥真狠下心,冬日出来抢劫,他们还真只能死守城池不出。
“东突厥不会就此放弃南下,北地太过苦寒,当地粮食不足,草场也有限,前两年没有南下,今年恐怕要有动作。”是试探也是必然,不想内部因资源太少引起纷争以至分裂,那就转移矛盾,将视线往外扩展,离它最近的就是大周,可不就被盯上了。
大周的计划同样也是如此,国内的矛盾在开疆拓土面前都能放下,内阁和六部现在都没力气争抢国内的三瓜两枣,视线全放在安置西域两道、开若南部北真腊、防备突厥三件事上,根本斗不起来。
€€€€呃,不对,除了抢预算批钱这件事。
各处都在要钱,之前江无眠送来的抄家银子,这部分还没到国库已被人盯上瓜分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上奏建元帝,希望多分一些。
“所以,最好还是离间突厥,兵不血刃最为上佳。”江无眠下了结论。
谈论到此为止,因为江无眠点的铁锅炖大鹅到了,“时候虽有点不对,但是吃就行了。”
铁锅炖鹅,搭配醇香玉米饼,两人真将一大锅吃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
白楚寒对玉米的兴趣陡然高涨,“种子可留足了,何时全大周的百姓都能种上?”
收获颇多,又不怎么挑剔土壤,北地多轮作半轮,粮食总量能翻倍,这能养活多少人口?
大周目前最为苦闷的一个难题就是增加人口,玉米推广几年,这以难题或许迎刃而解。
提起这个,江无眠目光落在桌上刚吃完的玉米产物上,“这是未来一年的吃喝分量。”
直到明年种子推广之前,别想再尝到任何一根玉米,磨成的面也是如此,只有这么几盘。
而且就算是推广,一开始也不会大规模推广,甚至于不会是用种子产量作为推广。
白楚寒思索片刻便知,玉米虽好,但没人敢大规模种植,最多会在田间地头上点上一两个种子,当作添头。
为何?
因为田地有限,粮产有限,生产力有限。
归根结底是因为当今百姓只有土地这一出路,经不起任何动荡风波。
家中没有底气更改地里的作物作物,一旦改种玉米,伺候不好,耽误半年时间还算小事,万一这东西有什么病虫害,导致土壤染病,下一轮小麦无法生长,所得亩产降低,一家人要依靠什么生活?
农家人没有其他路子可以抵御风险,一身性命系挂在土地上,因此会为一条河的引水路线争执得头破血流。
不为别的,那是一个村庄上百人的命脉。
谁都扛不起未知作物带来的风险,因此他们宁愿固守过去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经验,也不愿种一点新作物。
及至八月,所有玉米收获完毕,称量入库,收获当日,不少朝中官员前去参观。
当天亩产数量一报,立刻有官员上奏建元帝,希望在北地推广种植。
附近百姓也有过去的,种了半辈子地,是地里真切长出来的作物还是为讨皇帝欢心作假的东西,他们一看便知。
地上确确实实有根茎,去掰玉米的人脸上还有伤口,都是玉米叶子划开的细碎口子,汗水一淌,刺得人脸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