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遥遥望着那山:“说得有点道理,刚刚我们来时路上,见到不少夯土残迹,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千年前这一带应是水米之乡宜人之所。可此山峦藏风聚气,也是建墓葬的风水宝地,可为何你说这山上不是陵墓而是殿堂呢?”
毕长淮:“宜人之时自然是殿堂林立,荒芜之后便成陵墓,也未可知,眼见为实,我们上去瞧瞧。”
毕长淮和邢队在前面开路,引着剩下的人一道向山上去。山体庞大,沟壑连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暴雪埋了半身,荒凉而萧瑟。
罗泽跟在队伍中,瞧着四周光景,脑海中不断闪回陌生的画面。
这条路他好似走过千万次。
只不过记忆中这是条林荫道,层层叠叠的树冠交织成一张翠绿的穹顶,将天空裁剪成一块块不规则的蓝,偶尔有几缕光线穿透这密集的屏障,形成一束束光柱,照耀着下方湿润的青苔和偶尔探头的小草。
他记得,前面有一条小溪,泉水清甜,总是有年轻后生成群结队逗留在水滩捉鱼,留下一片欢声笑语。
他记得左边岩崖上有个天然山洞,坐北面南冬暖夏凉,洞口小肚子大,是初入登天阁的修士修习打坐的地方。
想到这里,罗泽三步并作两步离开队伍,沿着岩崖摸索,黄沙几乎填平了整个山凹,过去高挺的峭壁如今触手可及,罗泽还是在一片面目全非的光景中找到山洞口,被沙子封住,只留出一臂长的月牙形的缝隙。
毕长淮见他蹲在那儿刨沙子。
“你在找什么?”
罗泽:“我记得这里边有个讲经堂。”
毕长淮表情有些古怪,蹲下来帮他一起刨沙。
老邢也跟了过来:“嘶……什么叫记得?你在这儿住过?”
“是算出来的,算出来的……”罗泽给自己找补:“我算出来这里面有空间。”
刚说完,沙子往洞里陷下去一片,露出个幽深的山洞来。
老邢:“我靠,还真有个洞。”
再往里瞧一眼,隐约看见个圆形的蒲团。
老邢一把推开罗泽,猫着身子先进去,一边走一边嘱咐:“大家不要破坏现场,保护好文物。”
小张也提着灯打算跟进去,手电筒往黑暗处一扫,不知看到个什么,脚一软坐在地上,嗷一声叫起来:“尸体,有尸体!好多尸体。”
“你一学考古的怕什么尸体,你不就是跟坟墓里的尸体打交道的嘛。”
老罗在身后给了他一栗子,心里实在后悔带了这么个实习生出来,干啥啥不行,胆子针尖大。
洞口已经挖开了半人高,老罗用手机拍了照,拿着工具沿着沙坡走下去,刚走到底下,大灯一探,登时傻了眼,这哪里是尸体,是一群尸体。
只不过这些尸体,还像是活着一样,他们发髻高挽,用细长的发簪固定,身着宽大道袍,袍身宽松,上面绣着祥云瑞鹤与八卦图,腰带上挂着拂尘、宝剑或各式法器。有的在蒲团上打坐,有的倚在桌前小憩,有的手里握着书,有的正在擦拭自己的剑。
就像时间被封冻,上一刻还是鲜活的生命,下一刻他们身上已落上千年尘埃。
第70章 草台班子
罗泽走进山洞, 看见的就是这样触目惊心的景象,心口被重重一击。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回忆不断涌现, 山洞中每一个身影都那么熟悉,罗泽甚至能想象出每一人的模样、声音以及名字, 知道他们曾经怎样生龙活虎的存在过。
罗泽几乎能确定, 这些都是连泽曾经的袍泽弟兄!
呼吸变得急促, 罗泽默默在回忆中将每一个人还原,那些自幼上山相互砥砺的时光,课毕归来谈笑风生的欢乐,都化作猝不及防的回旋刀,戳进心窝间。
旦夕间青年后辈全部殒灭, 原来这就是登天阁衰落的秘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日光透过洞口投射到地面, 尘封的世界像是被撕开一个口子,气流鼓动旧尘埃, 角落里腐朽的桌腿再也支撑不住,刷拉一声断裂开,桌面上油灯杯盏哗啦啦碎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