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离开渡口,仿佛有灵识般向对岸漂去。他眨着眼,总觉得焉阙明明还在此间,面目却已越来越模糊,孟如海拼命回想,却一时想不起焉阙本相究竟是什么样。
“救苦,”焉阙遥遥道,“我真走了。”
孟如海猛地回过神。“福生无量!”他大喊道,“进道无魔!你要记得我!”
“我会的。”焉阙笑了。
江上缭绕的雾气将他淹没。
孟如海站了许久,将脸上的泪痕抹了。他低头将衣衫整理一番,回过身时差点撞上司命,吓得魂都快过江了。低声问了句好后,他拔腿就走,却听司命道:“救苦,你等一下。”
“何事?”孟如海强作镇定,“大天尊罚我立刻回南海渡鬼,若迟了,怪罪下来,小仙这边不好应对。”
“很快,不浪费你的时间。”司命道,“实话实说,你们对我都不错,天地共主之位与我无关,你们天庭的纷争我也不管。我只是传个话€€€€阿难想见见你,现在。”
“我不见。”孟如海道。
他难得硬气这一回,只觉得冷汗直流。司命倒真没为难他,抬手替他画了天地门,闪身消失了。孟如海心有余悸,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其中,来到了鬼哭滩的血祭坛。
映入眼帘的是断裂的锁链,和......
一群衣衫褴褛、眼神怪异的修士。
作者有话说
孟如海和孟微之没什么关系(乐)
关于为什么孟微之姓孟可以看前文,初元老儿转世的时候没投胎,是仙奉子,跟着仙人俗姓。这个仙人(软柿子)就是孟如海。
第28章 天河若悬夜谈舟
“我们现在去哪里?”
“东面吧。”
万里长沙终入海,海上无风无浪,波涛温驯。又一番日落,孟微之望着余光收入海中,再回眸看向木叶舟所指的方向,见那处天空已然满是黛青,与深海融在一处。
这几日的事像是在地下积压已久的岩浆,自裂缝中冲了出来,淹没了南海表面上的平静€€€€不对,自天裂之变以来,南海便再无宁日,焉阙散失的神魂一直在此游荡,其天穹上亦聚满疑云与诸天仙神的目光。
方到和浦时,浮舟对他说,是他害死了江桐,后来焉阙口中又有“亡羊之牢”的说法。这些言辞奇怪、诡异,却又偏偏能动摇孟微之。
他不是没对天裂之变起疑。
只是每当他想起那件事,总觉得和它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琉璃障壁,仅能隐约透过这障壁窥见模糊的过往。只要抬手触碰,就会觉得身如火煎,疼痛难忍。
不知为何。
“我想不明白,焉阙之前到底在执着什么啊。”江南树靠在舟壁上,将群玉绕指缠着,“他怎么又突然想通了呢?还有,所谓仙神不就是无情之人嘛,救苦仙尊那样帮他,未免太置自身于度外了。就算是朋友,做到那份上也实在是夸张......真是奇怪。”
孟微之忽然觉得,有人在身边说些没用的废话,听起来感觉也挺好的。
“魔的执念是他们死而复生之因,大都不会轻易告诉别人。所以,焉阙的执着,我也不知道。”他道,“大概是和天裂之变有关吧。一千年了,也该想通了。”
“我猜是因为策魔印。”江南树摸了摸脖子,“毕竟他是因为这个被封印的,也因此真正变成了一个会为怨气和血失去理智的魔物。换了我,我也难受。”
“不是。”孟微之道,“跟你一样,他是在成魔之后才得策魔印的。”
他顿了顿,道:“救苦是当今三清境第二尊,力比古神。很少有人记得,他是因为焉阙才飞升的。”
万年前南海有一妖物,名为蜃螭,兴风作浪。焉阙作为南海主神,亲自前去捉妖,同那蜃螭缠斗到万里长沙附近。
当时孟如海在万里长沙独自修行,已入灵修境,不仅和天师渊清一样近于仙,还有一颗纯粹不二的道心。见有妖物,他当即提剑去助焉阙,一神一人合力斩杀蜃螭,这也成了孟如海飞升的机缘。
“救苦就是有些木讷。”孟微之短促地笑了声,“当时他到了天极,不知该往哪里去,还是焉阙领着他来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