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怎么样了?有没有见过旁人?”
“大管事被打得不轻,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不过也没说什么。他今天一天都只喝了点粥,没见过旁人。”
“嗯。”明正扬轻轻点了个头,“庄内来了不速之客,陈彦居然密而不报,可见,他终归是与我离心了。”
“大管事一直以来对您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莫不是他知道陈勉之死,是我们做的手脚?”
傅及心头一震,陈勉死了?那他们见到的婆婆是谁?
“陈勉一事,已过去十年,以陈彦的脑子,不可能厘清其中是非曲直。但如果有人从中作梗,就不一定了。”明正扬淡淡地看了眼老仆,“陈彦曾说,他请了人来取黎思之的首级,你知道他请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不过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将近年新入庄的所有人都盘查了一遍,倒是有几个可疑的。”老仆说着,将一份名录呈给明正扬,对方点了个头,以示赞许:“先放着吧。”
“是。”老仆小心翼翼将那名录放在桌上,瞥见那斩鬼刀的碎片,不免好奇,多问了一句,“庄主,这是?”
“有天夜里,陈彦在山脚下捡到的,说是什么刀的碎片,是个很贵重之物。可我看它平平无奇,并无出彩之处,陈彦欣喜若狂地送来,我还以为他疯了。”明正扬想着想着,有些不高兴,“去把它扔了吧。”
“是。”老仆正要拿走,明正扬忽又改了口:“算了,还是放着吧,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宝贝。”
“是。”老仆应声,明正扬又吩咐了几句,就让他下去了。
傅及听得疑虑重重,明正扬不认识斩鬼刀?鬼主前辈虽说行踪不定,但名头响亮,更遑论这把刀,可是一度霸占过兵器谱头名,与长鲸行不相上下。陈彦都认得,明正扬不认得?这是不是离谱了些?
傅及有些猜不透明正扬,他想,陈勉说明正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出手,难道是因为这人确实修为很差,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否则就会被反制?
好像有点合理。
傅及:“……”
他看见明正扬推着轮椅,往里屋行驶。这屋子敞亮,所有的门槛都被推平,方便轮椅进出。傅及见状,甩出一道银线,勾住斩鬼刀的碎片,将它收入囊中。而后他换了个位置,掀开里屋的那片砖瓦。明正扬打开了一个盒子,取出两粒褐色的药丸吞下,接着点起香炉,阖眼躺在了轮椅上。那香炉上青烟袅袅,傅及很快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是那棵红蕊白梅。
他捂住口鼻,见明正扬半天没动静,便决定先去与孙夷则会合。他重新盖上那片砖瓦,跳下房顶,从围墙的间隙中穿过,找孙夷则去了。
半道上,傅及忽然想起田慕。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虽说那人赴死之心已决,但傅及打从心眼里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傅及犹豫着,要不要再去见这人一面。
他脚步顿了顿,望着面前的幽深小路,转身离去。
偌大的五柳山庄灯火明灭,人影稀疏,傅及犹如夜风中飘摇的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在半空中穿梭。
他在湖心亭那里见到了田慕。
那人安静地坐在湖边,微微弓着背,像一尊无言的雕塑。时间在他身上仿佛静止那般,看不见一点流逝的痕迹。
傅及悄悄地靠近他,轻声叫了一声:“田慕。”
对方明显后背僵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甚至忘了回应。
傅及笑了笑,坐到他身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赏月吗?”
今晚的月亮已是有了残缺,但月光依然皎洁,无声无息地落满湖面,一片静谧与安宁。
田慕的脑子没转过来,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又回来了?”
“五柳山庄的事情还没解决,我还不能走。”
“你有把握赢过栾易山吗?”
“没有十成把握,但我会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