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胡说八道!”黎阙崩溃地大哭,他求救似的看向孙夷则,“孙掌门,你向来宅心仁厚,明辨是非,你一定要为我爹做主啊!”

孙夷则见他这般伤心,心有恻隐,走过去蹲在早已死透的黎思之身边,摸了一把那柄断剑。

沉默良久。

黎阙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孙夷则平声道:“这把剑确实是一把旧剑,剑柄的样式,的确出自听海崖。”

黎阙怔怔地落下泪来,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依旧不死心:“是不是你看错了,孙掌门?是不是?”

“我出身关北,本姓田,叫田慕。”那仆役低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如同催命的鼓点,吓得黎阙缩了缩脖子。

“十二年前,我八岁,黎思之登门拜访,说是要与我父亲切磋武学。可谁曾想,他包藏祸心,在井水中下毒,致我父母功力尽失!”

田慕仰天,“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月夜,我亲眼看着我爹娘死在那个畜生的剑下,而我姐姐被他活活勒死!”

他哽咽着:“她那年才十二岁啊,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性命。”

田慕看向黎阙,眼中怨恨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你说,她走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为什么她叫了这么多年的黎伯伯,会亲手杀了她!”

话音未落,田慕再次掐住黎阙的脖子:“我弟弟,离世的时候才刚会走路,就被你爹扔到了井里活活淹死!”

他双手青筋暴起:“恨只恨临渊春试,我没能一击毙命,让你这个杂种也尝尝被淹死的滋味!”

黎阙被掐得白眼直翻,孙夷则于心不忍,终是拦下了田慕,对方讥讽他:“孙掌门又要来做这和事佬吗?在临渊做得不够,便要在这外面耍威风?”

孙夷则低眉:“十二年前,黎阙也不过三四岁,他也是懵懂年纪,罪不至此啊。何况黎门主也已做了剑下亡魂,你何苦€€€€”

“够了!”田慕照着他的脸狠狠给了一拳,打得孙夷则满嘴血腥味,可是他没有吭声,任由田慕发泄着。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什么日子?我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我家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田慕声嘶力竭,“我父母死不瞑目,你让我如何释怀!如何原谅!”

他一拳又一拳,傅及上前,按住他。田慕见了傅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越哭声音越大,就这样当着人的面嚎啕起来。傅及轻轻拍着他的背,无言地安抚着。

黎阙也从惊吓中回过神,但目光仍有些呆滞。他还是不肯相信他的父亲竟是这种人,可这时候,又不敢嘴硬,生怕对方再给他一刀。

“交易一旦达成,概不退换。”栾易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就像阎王殿上冷酷的神,没有丝毫感情。

“什么交易?”

傅及抬眸问他,栾易山答道:“田慕以他自身性命为筹码,请我杀了黎思之全家。”

傅及一怔。

“既是上了我的生死簿,就请诸位交出性命。”

栾易山打了个响指,那漫天的金箔又一次降下,扑向院中众人。傅及与孙夷则持剑相抗,但这一回,栾易山的攻势并不猛烈,反倒像温水煮青蛙,要一步一步逼溃他们最后的防线。

黎阙被缚,黎夫人晕倒,田慕腿脚不便,傅及与孙夷则退无可退,只能硬抗,而那金箔又再不断蚕食他们的力量,硬碰硬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田慕见状,不忍傅及受伤,便对栾易山说道:“别伤他,我这条命,给你就是。”

他很平静,平静到好像在短短一瞬间,接受了这无情的命运带给他的一切苦难。

栾易山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

傅及拦下他:“不行。”

田慕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恍惚,而后,他轻轻笑了下:“为什么不行?死也是一种解脱。”

傅及哑然,只听栾易山说道:“可是,我还答应了另一个人,今夜便要助他完成长生不老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