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及琢磨着要如何打圆场,大管事又闷声饮下大半壶热酒,许是喝爽了,就也没太计较:“你们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早知,不如让你们再等几日,待到另外几位客人来,一同请了算了。”
“还有客人要来?”
“庄主的好友,过几日要携家中老小来做客。”大管事又看了看他们两个,啧啧摇头,“算了,你俩这么寒碜,还是早些走吧。”
他喝了酒,明显更藏不住那傲慢心思,对着两个人指指点点,孙夷则与傅及并不恼,由着他说了两句。好在大管事还没糊涂到那份上,先前那怨气发完,就又指着那红蕊白梅,说道:“此等美景在前,我就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
孙夷则只觉他这又当又立的模样有些好笑,并不追究,而是问他:“听闻红蕊白梅素以淡雅著称,为何这株花香如此浓郁呢?”
“啧。”大管事又咋舌,拍了下大腿,“唉,如实告诉你们也无妨。”
“洗耳恭听。”
“想来,十余年前,魔都乱世,我五柳山庄也是舍生忘死,救危扶困,称得上是满门忠烈啊。”大管事长叹,“但那一战,我五柳山庄气数大伤,许多年轻弟子陨落。先庄主悲痛欲绝,就将他们的遗骸葬在那株红蕊白梅之下,只求他们的魂魄能获得一丝安宁。”
孙夷则一怔:“全都葬在了那株梅树下吗?”
“听说是的。但我那会儿还在外头,没有回庄,具体就不知了。”
孙夷则微微蹙眉,若死去的弟子全部葬在梅树下,那树根之处,岂不是尸山血海?那血肉骨骸滋养出的梅树,就不会是洁净之物了……
孙夷则再次抬眸,看向那株梅树。
艳丽盛大的梅花绽放在月色之下,颓靡至极。
孙夷则不由攥紧了手指。
第74章
大管事见他出神, 还当他看得入了迷,就笑了他几句:“如何?这梅树€€€€”
“这梅树,非是吉祥之物。”孙夷则忧心忡忡, “应当及早斩断, 并为树下亡魂焚香超度才是。”
“混账!”大管事哪听得这种话, 当即拍案而起,冲着孙夷则大骂,“我一片好心请你们两个落魄小子来赏梅,你却口出狂言!还将我五柳山庄放在眼里吗?”
孙夷则忙起身解释:“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而是这梅树以人血为食, 早已失了灵性,长此以往, 必致灾殃!”
“够了!”大管事怒不可遏, “尔等竖子,焉敢造次!快给我滚!”
孙夷则见状,只好退了一步:“今晚叨扰了,在下这就告辞。”
大管事愤愤难平,此时,却听梅树那头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傅及微怔,这声音, 怎么有点耳熟?
“谁在那儿!”大管事怒喝,竟是凌波踏水, 飒飒直奔那梅树而去。
孙夷则与傅及二人紧随其后。
大管事赶至树下, 却不见人影。他四下搜寻, 依旧不见一丝痕迹。
“该死!”大管事一拳砸在了树干上,那梅树招摇, 花瓣纷扬,落了他满身,看着甚有几分滑稽。
孙夷则刚到,就被人拎住了前襟:“说,你们到底几个人?”
“只有我与师弟二人。”孙夷则再怎么好脾气,此时也有些恼了,抬手掐住他的腕骨,使了巧劲,直接将人推开数尺。
“大管事是认为我们要对山庄不利,对这梅树不利?”孙夷则眉眼冷冽,透出些不常见的威严来,“可如若我们要调虎离山,何必在此时暴露自己?大管事与其找我们麻烦,不如先找到那藏在暗处之人。”
对方虽是被一时愤怒冲昏了头脑,但好歹没真的失了智,闻言,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可面上依然过不去:“我山庄数年来不曾有过异样,为何你们二人一来,就出这种事?”
“出什么事?”孙夷则不甘示弱,呛声道,“只不过是赏梅时,多了位不速之客,大管事却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出言不逊。如此失态,莫不是真被我说中了什么?”
大管事面色铁青,只听那笑声又从某处幽幽响起:“是啊,莫不是真被他说中了什么?”
“什么人!也敢在我五柳山庄造次!”大管事放出暗哨,独自寻声杀去,傅及再听此声,终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