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眼神微动,似是有所触动:“敌人可不管你是学了七八成还是十成,只要你战败,下场都只有死路一条。”
曹若愚被说得支吾起来,不敢吭声。
薛思又道:“师父的,”
他喉头微动,才继续道:“一位启蒙先生,从前也是这么教训师父的。”
“有这事?”曹若愚又笑,“我一直以为师父你以前一定是人中龙凤,处处都是第一呢。”
薛思见他这天真烂漫的模样,忽感一阵落寞:“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剑都握不稳。”
“啊?”曹若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在他眼里,师父无所不能,自然从小就出类拔萃,怎么会十几岁了,连剑都握不稳呢?那岂不是连自己都比不过?
他赶忙道:“往事不可追,师父你现在厉害就行了,师祖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曹若愚哪里知道薛思口中的那位启蒙先生是谁,便胡言乱语称呼那人为“师祖”。
薛思静静地注视着他,并不作解释。
曹若愚又挠了挠鬓角,指着他桌上的信笺道:“师父,这纸张好香啊,是从你身上染过去的吗?”
“不是,它自来就是带香的。”薛思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着,“这些信纸,是我从以前住的地方带出来的。那地方生长着上好的青檀,和芍药。”
薛思垂眸:“还有别的其他的花草,但具体的名字,我忘了。这些信笺还是那地方从前的主人留给我的。”
“啊?”曹若愚呆呆的,重点总是不对,“师父你说从前住的地方,我还以为是你家,原来不是啊。”
薛思嘴角微微扬起弧度:“你说得对,是我家。”
“哦哦。”曹若愚还是没想明白,他总觉得师父在和他打哑谜,薛思又道:“这信纸做出来,终年不腐,不受雨水毒虫侵蚀,很适合保存,经久不坏。如若用朱砂涂抹,会在黑暗里显出荧光。”
曹若愚还在挠头:“这么神奇?”
“很神奇。我以前做过试验,除了会显出荧光,还会散出一股暗香,容易招惹一些暗处的东西。”
曹若愚吓了一跳:“是鬼吗?”
“不一定是鬼,有可能是和写信之人有关的东西。”薛思问他,“你要试试看吗?”
曹若愚连连摇头:“不,我害怕。”
薛思终是不再强求,只道:“那你早点回去睡吧。”
“嗯嗯。”
曹若愚道了别,很快就回去了。再之后,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原本他也没有注意到那字帖,但后来找累了,又四处晃悠了一圈,见那字帖清秀,便驻足看了会儿。可是他这个脑袋瓜子,一时也没有将往事串联起来,现在再一通回忆,倒是自己说服了自己。
“大概就是这样。”曹若愚认为,不妨用朱砂试试。
黄二狗旋即去找。
施未突然拿着一卷书,往曹若愚这边跑来:“你看这个。”
曹若愚头一撇,只见那页上寥寥数语,写着“丙申年九月初二,有远客至,自称先祖故人,赠数卷宣纸,色如霜雪,暗香盈袖,恰藏书阁新建,临摹字帖,悬于高阁。”
还真是。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
黄二狗很快找来朱砂,将它满满当当涂到那字帖上,鲜艳的红色渗透进雪白的纸张,在漫漫长夜中显现出浅淡的光芒,犹如夏夜的萤火,漂浮在尘埃之中。
沈景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等到黄二狗给四张字帖刷满朱砂,那荧光更是烂漫盛大,那些山水花鸟似是活了过来,在虚空之中愈发真实。
在虚虚实实之中,有只蝴蝶翩跹而来,落在了书架上某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