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听得他这一番,有些好奇的路人也被打消了疑虑,原来是抓不听话的浪荡子回家。

那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七手八脚将李晟塞进一顶轿子中。这顶载着李晟的轿子摇摇晃晃,很快便消失在了大街上。

李晟醒来时,眼前一片明亮,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帷。他的身上酸痛无比,低头一看,双手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察觉到身旁有人,李晟立马扭头一看,不远处坐着一个人,正拿着一只银质酒壶自斟自饮。

正是今日在酒楼上想要杀了他,并将他抓走的人。

李晟整一日滴水未进,酒香让他不停地吞咽着口水,那人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摸了只空酒杯,倒了杯酒递在他面前。

李晟喝得太急,酒入喉间,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那人下意识地顺了顺他的后背,姿态之自然熟稔,让李晟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与他商量道:“能把我解开吗?我不会逃的。”

那人笑了笑道:“你倒是乖觉。”

这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老实人的脸,丢到人群中都不会被人察觉。

李晟看了看四周,陈设简单,但家具床帷皆不是凡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人挑了挑眉,饮了一口酒,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事到如今,也不便瞒着你了,这里是皇宫。”

“皇宫。”李晟想起了此前种种,还有高燮,“是太皇太后还是王若存让你来的?”

那人调侃道:“你就对王统领这么没有信心?毕竟也是昔日的好友。”

李晟苦笑道:“以前年少在一起,他是对我颇多照顾,但不过是顺水人情罢了,于他而言没什么难的。现在我是个麻烦事物,雪中送炭可不像他的一贯作风。”

那人陷入了沉思,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用深邃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晟。

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但李晟还被绑着。既然已经到了,王氏迟早会来见他。李晟没怎么挣扎,他的手脚疼得厉害,挣扎只会让疼痛加剧。

果不其然,一夜过后,这里倒是来了不少人,来的是十几个宫女,为首的是一个女官。李晟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从她们身上的宫服,看不出他们是哪个宫室的。倒是这个女官,应当是尚仪。

李晟任由这几人给自己松绑,只是不论他说什么,这些人全然不会理会他。李晟无可奈何,将人引到侧殿后,这里早已被好了香薰花露。这是要给他沐浴的意思,昨日逃亡途中,沾染了一身尘土泥灰,确实是应该沐浴更衣,整理一下了。

她们都是宫中的人,训练有素,手脚利落,且话不多。任凭李晟如何套话,她们绝不言语,一丝一毫都不肯透露, 犹如老蚌死死不肯松嘴。李晟见状,也就放弃了与他们搭话的心思。

沐浴结束后,宫女们伺候着他擦干了身子,李晟全程没有动一根手指,这种舒坦的感觉真是久违了。李晟不由得感慨,上一次这样沐浴还是在王府中。自从住在闻燕雪的侯府,伺候他沐浴的要么是粗使俾子,要么就是闻燕雪本人亲自来。

若是闻燕雪伺候他沐浴,这场沐浴就会彻底变了味儿。从一个人变成两人个,桶中的水也会溅得到处都是。

这点情绪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他又想到了闻燕雪,如果他回来发现自己不在了会不会很大发雷霆,迁怒于迟迟。

李晟垂眸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坐以待毙,那他就永远都不知道他想要知道的了。

更衣的时候,李晟看着眼前的衣服,有些错愕。这是一件宽大的玄凤王袍,形制花纹都和李凤起昔日所穿一模一样。鞋袜玉冠还有躞蹀都是簇新的,只有身上这件外袍是旧物。

李晟虽然有些疑惑,但他没有多言,也来不及多想为什么宫中会有这样一件衣服。

穿戴整齐后,李晟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已经许久未着亲王衣束了。

“王爷,请。”为首的女官对他说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李晟点点头道:“好,有劳了。”

李晟由几个女官引着,走走停停,眼前总算出现了熟悉的景物,红墙朱门,庭院深深。只是来的路上人很少,看不到有几个人,以前他偶尔会跟着李微一起来给王氏请安,这段路他认得一些。

一进殿内,一个妇人斜依着身子,靠在一张香木榻上,身旁站着的是李福。引路的宫人很识趣地退下了,殿内只剩了他们三人。

谁都没有开口先说话,李晟冷眼看着座上的人,王英姑用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凝望着他。

然后,她轻轻地开口,却不是对李晟说的,“李福,你看他这个样子像不像三弟。”

三弟,李晟想了想,李凤起以前做皇子时便是行三,她口中的三弟指的是李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