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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不归心中微动,四方楼的洗髓丹能解百毒他一直都知道,可这东西他是绝对不可能拿到手的,洗髓丹是四方楼的至宝,一定收藏在四方楼最隐秘之处,楼内机关重重,常人不可能闯得进去,叶星河若执意去偷,定然有去无回。
“你不必以身犯险。”楚不归道,他抬眸,眼中情绪晦涩不明,“这是我的事。”
叶星河猛地从椅子上窜起,对着楚不归怒道:“到现在你还在分你我?”
“我只是不想你为我丧命,能活到现在我已很知足,只要再留一点时间,让我完成想完成的事,我死而无憾。”楚不归背过身去,他无法面对叶星河灼热的目光。
叶星河却不容他逃避,走到他跟前,扶着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你死而无憾,那我呢?你有没有将我放在心里?”
楚不归想起二人的情意,又想起那些沉重的往事,一颗心沉沉下坠,二十年来,他每日活在煎熬中,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叶星河的出现是个意外,是投进他心房的一缕光,他不能让这缕光因为自己而熄灭。
楚不归伸出手去,用手指缓缓抚平叶星河紧蹙的眉,眼中神情缱绻,语气也轻柔下来,“叶星河,我没有资格将你放在心里,我的心里只有满腔的仇恨,你不能和这些仇恨混在一起。”
“我可以。”叶星河握住楚不归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无论你的仇恨有多大,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分担。”
“你可知我是谁?”楚不归笑着问。
“我知道。”叶星河毫不犹豫。
楚不归眸中微微一惊,“你知道?”
叶星河拉着楚不归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中,鼻子碰了碰楚不归的鼻尖,低声道:“你是不归谷的谷主楚不归,在威远镖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如何得知?”楚不归深感震惊,同时也为叶星河的敏锐感到后怕。
“威远镖局当家人死于霜雪丝,而霜雪丝是楚不归的独门武器,当时得出这一结论的时候,你的神色就不太正常,后来我就留了个心,偷听到了你和女下属密谈的内容,知道了你就是楚不归。”
“你属狐狸的?怎么总爱偷听。”楚不归恼道,“既然知道了,怎么不揭穿我?还一口一个楚一,耍人玩?”
叶星河笑道:“你既然有心隐瞒身份,自然有你的原因,我又何必拆穿,再说有人借你之名连杀两人,其中必有蹊跷,我就更要替你瞒着了。”
楚不归心生感激,叶星河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还总是为他着想,实在是个难得的知己。
可是楚不归方才想要坦白的并不是这个身份,他想告诉叶星河自己二十年前的身份,告诉他他身上背负了怎样的血海深仇,叶星河愿意替他分担,总要知道自己分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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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楚不归说话,房门被敲了两声,小茹在外头有些着急地回禀:“公子,温小姐的丫鬟传话来,说温小姐和温盟主吵起来了,想让你去看看。”
楚不归忙问:“知不知道因为什么?”
小茹说:“不知道,只说吵得很凶,那丫鬟说温小姐很是仰慕你,想让你去劝一劝。”
“好,我马上去。”楚不归说着拉过叶星河坐下,很快给他换了药,叮嘱他不要私自行动,就预备往前厅去。
不料叶星河吃了飞醋,非要跟着一起去,楚不归为了避免他一个人跑去偷洗髓丹,便同他一起来了前厅。
还未踏进厅里,就听到了温如月的哭泣声,一转进门,地上砸碎了一地的瓷片,下人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温如月坐在椅子上哭得伤心,温非寒则站在一旁,焦躁地捋着胡须。
“你凭什么不让云哥哥进来!你们不是都说好了,武林大会之前他上门提亲的吗!”温如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温非寒一脸无辜,“我几时说过让他来提亲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怎么能再接受上官家的提亲,一女不可许二夫的道理还用我说?”
“什么婚约!哪有婚约!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大人随随便便定下来的婚约怎么能作数,我连那个江楚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都这么久了,说不定他早死了!”
“放肆!”温非寒一巴掌扇在温如月的脸上,将她的脸打红了半边,也让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厅中一下子鸦雀无声,温如月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滚滚而下,“你打我?你从来没打过我!”
温非寒也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脸上浮现出后悔的神色,上前一步想要摸一摸温如月被打的脸颊,温如月却朝后退了一大步,避开父亲的手,一双含了热泪的眼睛委屈瞪着温非寒。
楚不归和叶星河互看一眼,不知该怎么开口劝,踌躇间,上官云步履匆匆冲进来,扶住温如月的肩膀,对温非寒道:“温伯伯,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