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姚见他神色松动, 趁势道:“卫家如今全靠母亲在撑着,可若是有一日母亲撑不住了,该如何保住满门荣华?”
卫渊清急道:“你这话又是何意?母亲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卫姚叹了口气, “有些事我当时未敢告诉你,母亲的病虽未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可近来精神却十分不济, 每日汤药供着, 也依旧不见好转。人人都说, 推翻萧家有母亲一份功劳,可她却太过谦卑,将那些前来示好之人皆拒之门外。水至清则无鱼, 长此以往那些官员只会疏远卫家,对你对太女皆无益处啊!”
卫渊清硬下心肠,“你不必拿这些话劝我, 姐姐不妨直说, 你已经不甘心在母亲身后,把眼前的抉择当作是自己的一场机会。”
卫姚道:“你仔细想想, 若非长平公主谋逆,当今陛下如何与她争, 难道要靠无权无势的阮家吗?如今借着母亲的权势扶你做君后,他日你才能用自己的地位来保住卫家。而我想在朝堂上立足,也并非只是私心杂念,太女若是父族不显, 若是将来陛下再有个更得宠的小女儿, 太女又该如何处之?”
到最后卫渊清仍未允诺什么,卫姚的话他听到了心里,可萧家还未真正倒下, 若是这个时候便要让人提废后之事,朝中人谁不会想到是卫家在推波助澜呢?而他最不愿意承认的是,这个位置比起他费尽心机去拿,他更想让长宁心甘情愿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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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长宁还未走进内殿便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她停住了脚步,直到咳声慢慢小了才又进去。
瞧见她进来,薛迹虚弱的面容上显露笑意,长宁将手中拿着的一枝梅花递给他,薛迹抬手接过,将腊梅放在鼻间轻嗅,香气中透着一丝凛冽,长宁坐在榻沿上,抬手去试他额上的温度,“总算没再起热。”
薛迹对这梅花爱不释手,长宁轻声道:“如今御花园中,只有这寒梅傲然挺立,我也只能给你看这梅花,等到了春日,姹紫嫣红,我便带你常去御花园赏花。”
薛迹笑着点了点头,只是他喜欢的哪里是这梅花,不过是羡慕这份生机罢了。
宫人端了药过来,长宁将软枕垫在他的肩后,长宁欲要将药接过来喂他,薛迹却自己接了那碗药一饮而尽。他已经问过陈太医,自己只还有一两个月的光景,这些药根本无用,乖乖服下也只是为了让长宁安心而已。
到了晚间,薛迹劝长宁回去歇着,他想让长宁留下,可却也知道,她在这儿根本睡不着,朝中还有那么多的政务等着她,薛迹不愿让她一起熬着,可长宁此番却是坚持,“这里本就是朕的寝宫,你还要让朕去哪儿歇着?”
薛迹拗不过她,让宫人扶着自己,又去换了一身干净寝衣。同床共枕,他不愿让自己的狼狈模样被长宁看见。
按照宫中规矩,君卿服侍女帝就寝时,只能躺在床榻外侧,而等薛迹回来时,长宁已经在外面躺下了,他便也不再坚持,只是在寝衣的衣袖中放了一方绢帕。
宫人将殿中的烛火熄灭大半,又将榻前帷幔放下,内殿昏暗许多,薛迹侧过身去,背对着长宁,过了一会儿,他怕咳声吵醒长宁,咳嗽时便拿绢帕捂在唇上,一双手臂却从他身后伸出,将他拥住,长宁的下巴搁在他颈间,或许是黑暗将她内心的恐惧放大,长宁抱着他,忽而落下泪来,薛迹只觉那泪珠像要将他灼伤,他转过身来,捧住长宁的脸,吻在她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