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 喜,喜……”
秦茵咽了下口水,从栏杆上爬下来瘫在软褥上, 伸出根纤细的手指哆嗦着冲向怀颂。
“茵茵,你在笑什么?你不信本王?”
本就在情急之下惊吼出来的怀颂此时甚是心虚, 看到秦茵那满脸的奇特神情,只当她在嘻嘻嘻, 面对心上人的轻蔑, 更是心尖发颤。
从听到自家主子展现出那副找老伴儿般的说辞时, 舒刃便已经捂着肩膀溜到芙蓉亭下, 站在秦茵的盲区里,企图用手势制止自家主子胡言乱语。
怀颂正是六神无主之时, 慌乱之余看到舒刃站在斜后方的位置,瞬间觉得自己吃了颗定心丸。
接下来怎么办?
收到自家主子求助般的眼神,舒刃指了指她的脑袋, 双手一摊。
当然是用脑子想啊!问她她怎么知道?
怀颂重重点点头, 仿佛在内心里做出了什么宏大的决定。
“上来!”
踮起脚尖, 抄起双手正要溜走的舒刃突然被自家主子叫住, 呆滞着站在原地抬头看向芙蓉亭。
在叫她?
还没等到回答怀颂的问题, 秦茵便听到怀颂突然发声, 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舒刃。
暂时放下心中的震惊,一咕噜从软褥上坐起身, 秦茵趴在栏杆上喜笑颜开,欢喜地招手。
“舒侍卫!”
手上抱拳回礼,舒刃仍瞅着自家主子,“殿下叫属下?”
怀颂没吭声,垂眸默认了舒刃的话, 似是十分紧张,双手握拳在身侧,拇指时不时搓动着食指的指腹。
舒刃舔舔嘴唇,轻微活动了一下左肩,稳健地拾级而上,站定到最后一个台阶之下躬身抱拳。
“殿下,秦小姐。”
“那日你受了伤,恢复得如何了?”秦茵也是刻意回避着怀颂方才说的那些话,见到舒刃便赶快转移话题,“我还想着要去看看你。”
“属下惶恐,多谢秦小姐挂怀,属下的伤势已然大好。”
回了话后也未直视秦茵,舒刃将身体转向怀颂的那边,低垂着视线等待命令。
秦茵虽讨了没趣却仍是带着笑意,她自知舒刃虽看上去冷情寡淡,但实则内心细腻柔软。
否则也不会敢孤身一人进贼窝,救她这个与他的侍卫生涯中的无关之人。
慢悠悠地靠回软垫上,秦茵默默打量着身前的主仆二人。
刚刚九哥哥说的那些对她爱慕的奇怪言论,看上去不太像是真的。
他向来爱说笑玩闹,许是为了掩饰后面的真情流露才那般铺垫着讲话。
可是喜欢男子也没什么错,每个人经历过的事情都不一样,她虽然不赞同,但是毕竟是九哥哥的事,她也要尊重。
揉揉腰上刚恢复不久的伤口,秦茵迟疑着准备说些什么。
但话到了嘴边又叫她思虑良久,她对男子喜欢男子这件事……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真的有些难以启齿。
“九哥哥,你刚刚说你喜欢……”
身前的怀颂还没什么表情,秦茵的耳尖早已有些泛红。
如今世道,男子与男子虽不被广大民众所接受,但是因着太平盛世,在这繁华无忧的玄雍城中,王公贵族们的爱好也多了起来。
有的世家公子甚至也娶了男妾在府中,都是些柔柔弱弱的小白脸,九哥哥这个长相……
虽是高大英俊,但总带着些单纯天真的意味,若是与男子在一起,倒是真的不知他该当什么身份。
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也就这般讲了出来。
“九哥哥,那你是男子还是……女子?”
无论男女间的爱情还是男子间的爱情,总归是要共赴巫山的,那有着一样的身体,却是如何决定上下呢?
想到这里,秦茵即便平日里再是放荡不羁,不拘小节的姑娘,此时也红了一张俏脸。
怀颂的表情逐渐失控。
这小丫头还当真了。
不过看她刚刚要入水的那副架势,若是继续表明心意,他还真的怕她一个冲动蹿进水中。
娶她是娶定了,只要她还住在这慎王府中,他就有机会。
大不了用日复一日的真情感动她,再不行就让小侍卫用食物感化她。
只是眼前却是被他情急之下创造了一个麻烦出来,就很难搞。
“本王……”
怀颂吞吞吐吐的回答恰恰印证了秦茵的猜测。
“九哥哥,你不必害羞……说出来,没关系的!”
秦茵也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竟有些兴奋,反倒凑过来亲昵地握住怀颂的手掌,盯着他的眼睛鼓励他说下去。
被心爱之人牵了手,怀颂也有些小兴奋,瞅着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儿,不免喉头一紧。
她似乎并未对他生厌,甚至还愿意摸摸他的手手。
也就意味着只要不叫她怀疑了去,他便还有机会
。
那就来吧!
怀颂抬起腿朝前迈出一大步,想着秦茵许是喜爱怀钰那种看起来就很会调情的下流狗男人,手上动作也刻意地装作熟稔。
一把揽住对方的腰肢往自己的怀里带,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轻佻着勾起怀中人的下颌骨,却因没控制好力道,将人勒得干呕一声。
自己却浑然未觉,噘起嘴巴对着那张粉嫩的嘴唇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舒刃,本王的侍卫,又会做菜又会吟诗,腿长腰细,本王甚为中意。”
跌撞着被扯进主子怀中的舒刃五雷轰顶。
你妈,像他妈做梦一样。
面带惊悚地瞅着自家主子环抱住她腰肢的大掌,忍下喉间还有些作痒的咳意,舒刃憋得脸通红,一时间无言以对。
然而这脸红看在秦茵的眼中却是情投意合,欲拒还迎。
作为皇子殿下的侍卫,自然是见过了不少世面的,舒刃很快就回过神来。
“殿下……”暗自闭了闭眼稳住波荡的心神,舒刃抿着嘴唇凑到怀颂耳边,艰难地开口,声音极低,“这是要加钱的……”
怀颂霎时慌了神。
不是小侍卫他自己在楼台下面指着他的脸,告诉自己以他当做理由脱身的吗?怎的现在却变卦了?
他已经控制不住一个秦茵了,若是连这个小侍卫也失控了,岂不是颜面尽失?
一手掐着舒刃的腰不让他移动半分,怀颂另一手塞进怀中的口袋里摸索起来。
直到碰到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这才慢慢掏出来,神秘地从秦茵所看不到的身后怼进舒刃手中。
偷眼看了下手里东西的色泽,舒刃满意地点点头,迅速将南海明珠纳入袖中,转而和怀颂对了个眼神,矮下身子靠上他的肩头。
“是的呢……属下,也甚是倾慕殿下……”
怀颂呲牙一笑,“果真?”
舒刃害羞点头,“果真~”
“本王还以为你并无此意,欲待好好向你表达一番心意,谁知……”
那边怀颂话音未落,秦茵立刻暴怒而起,“不可!”
怀颂一喜。
看,吃醋了不是,登时就有效果了不是?
这姑娘啊,还是要逼上一逼的,不逼她,怎么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呢?
遂松开圈住舒刃的双手,将人丢开一边,也不管舒刃站稳了没有,便正身面对秦茵牵住她的两根手指轻轻摇晃,语气羞涩。
“所以啊,茵茵……”
“你怎能喜欢他!”
向来娇弱无力的小姑娘抡圆了胳膊猛地将怀颂的手臂甩开,未加防备的手掌大力磕在芙蓉亭中的汉白玉桌上,碰碎了桌上的茶壶。
舒刃瞬间青了一张脸,冲过去捧起怀颂被碎瓷片扎到、已经开始淌血的手背,用力按住伤口的周围,回头对着秦茵怒目而视。
“秦小姐!”
秦茵也吓了一跳,正想看看怀颂的伤势如何,却被舒刃吼了一声而显得委屈不已,大眼中盈满泪水,可就晃动着不肯掉下来。
“舒刃。”
从舒刃手中扯回了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怀颂摇了摇头,沉声警告。
要放清身份,掂量一下自己在同谁讲话。
坎坷尴尬的表白被怀颂受伤这个插曲搅得三人不欢而散,舒刃回身向秦茵行了礼致歉,扶着怀颂缓步走下芙蓉亭。
瞅着舒刃的背影,秦茵仍是不舍,拍着栏杆叫停怀颂的脚步。
“九哥哥,你当真喜欢舒侍卫?”
怀颂脚下一顿,以为秦茵心中仍有芥蒂,或是寻思着舒刃的身份太过低微。
也知她并不心悦于他,日后的事还是要他努力才行,遂清清嗓子给予肯定。
“那是自然,”用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手背上的血,怀颂背对着秦茵,牵起舒刃的手腕轻笑一声,“无关他的身份低贱与否,本王都自是倾心阿刃。”
说到这里,怀颂面上一凛,急忙看了眼舒刃。
小侍卫虽出身低贱,但却被他下意识说出来,心中定然是不好受的。
而舒刃似是没有听到怀颂的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怀颂脸上强装的苦笑,唇角动了动想要劝他莫要伤心,与秦茵的事并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却自知这里还没有她说话的份,旋即又闭上了嘴。
视线转而落在自己被攥得青白的手腕,舒刃睨着怀颂极为罕见的冷凝面孔,闷不吭声地忍下了这钝痛。
合上金疮药的盖子,舒刃低垂着睫羽为怀颂包扎手背上的伤口。
系好一个精致好看的蝴蝶结,起身将从创口中挑出的碎瓷片扔在擦洗的布巾上,准备出去时一并带出。
“刚刚,”怀颂声音低哑,面上露出些窘迫之意,“多谢你了。”
“属下未保护好殿下,已是死罪。”
舒刃以为他在谢她包扎伤口是故意讽刺,遂抱拳请罪。
“不是,我是说帮我解围。”
拍拍身侧的位置,怀颂示意舒刃坐到身边来,不必急着出去。
抿唇磨蹭了两下,舒刃咬住上面的干皮慢慢润湿,这才顺从地坐在怀颂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