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部分

面的污泥浊水飞踏而过, 溅起半丈高的水花。

因有身上的斗篷挡着,沈晚夕才不至于被淋透,只是回到益州侯府的时候,人已经苍白憔悴得不成样子。

急急忙忙下了马, 沈晚夕撒腿便往山海苑跑,沈长泽拉着她胳膊道:“先去换身衣裳,别让自己冻着。”

沈晚夕哪里顾得上这些, 直接就冲进了山海苑,直到见益州侯在里面,这才立即顿住了脚步俯下身来行礼,忍着眼泪,声音打颤,“父亲。”

益州侯抬手示意她起身, 瞧见儿媳妇如雨打的杏花似的, 墨发滴水, 嘴唇发白, 脸颊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心里一叹。他晓得云横是为了护她才将她这两日安置在外, 如今匆忙赶回,还淋了一身雨,儿子若是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他忙令下人再摆两个炭炉进来,沉吟半晌,又叹了口气道:“云横箭伤虽重, 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现如今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暂且昏迷,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沈晚夕听进去了,连忙点头。

益州侯微微颔首,见屋子里温度升了上来,这才道:“你进去陪他吧,如有事情尽管吩咐院中的下人,医师也都在外面随时听候差遣。”

沈晚夕往屋里望了望,语声略仓促:“多谢父亲。”

益州侯望着她,温厚道:“去吧。”

沈晚夕道了声是,看着益州侯从门口踏出去,同门外的二哥说了几句话,两人撑着伞并肩步往外院,她这才匆忙往里屋跑去。

屋子里燃着淡淡的香,掩盖了一些血腥味和药味,可沈晚夕还是觉得胃里难受得紧,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她忍下难受,飞奔到床边去看他。

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极了,轮廓似玉雕成,整个人仿佛罩了一层淡淡的白光,锦被之下是男人赤裸的上半身,隐隐可见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大概一直绑到了腰下。

她心中痛得难以呼吸,只能屈下身来蹲在他床边,小心翼翼地伸进锦被中,找到他冰凉的手掌,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往外掉。

可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扰了他休息,只能死死地咬着下唇瓣,忍着不敢发声。

她也不敢乱碰他的手,不敢揽过他的手臂来,怕牵扯到他胸口的伤,如若伤口再裂开,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戚然说云横中的是一枚三棱箭,二哥拗不过她,只好给她简单描述了那箭簇的样子,可她一听心里就止不住抽痛,她知道会很疼很疼,流好多好多的血,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她心疼他,又怨他气他。

才回城几日就让自己受这么重伤,他就没想过她会心疼会伤心吗?

沈晚夕将头枕在他手边,任凭眼泪顺着耳鬓往下落,片刻便湿了一片锦被。

良久,她哭得睡着了,梦里又是那个满身是血的云横,可他竟像是玩笑似的朝她笑了笑,伸手来抚她泪痕斑斑的脸颊。

他的手冷得像寒冬河上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又眼睁睁地见他身后一支流箭猛然射来,直直地钉在他后背,钻心入肉的声音传至耳边,鲜血像打破的红色染缸一样在他胸口蔓延开来,渐渐地,他整个人都像刚从血泊里爬上来的,红得刺目。

“云横!”

她尖叫一声,立即惊醒过来。

男人眼睛未睁,可手指却微微动了动,而她的脸就在她手边,仿佛有感应似的,像梦里那样缓缓挪到她脸颊边,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泪花。

沈晚夕心中一喜,“云横,你是不是醒了?”

良久,男人低哑着嗓子嗯了一声,可眼皮还是像千斤似的睁不开来,他只知道手边有个在哭的小姑娘,要他来哄一哄才能好。

沈晚夕听到他说话,浑身激动得颤抖,“云横,你很痛是不是?”

男人启开几乎干裂的嘴唇,声音虚弱得发不出来,像是酝酿了许久才缓缓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待在客栈别出去么。”

沈晚夕咬着唇,眼里蓄满了泪,默默抽泣。

男人似乎轻轻叹了一声,压抑着气息道:“我不是说过,不准哭吗?”

沈晚夕连忙摇摇头,止住了嗓音的颤抖:“我没哭,是你听错了。”

云横唇角勾了勾,又慢慢提上来些力气,指尖揉了揉她脸颊,道:“伤在别处倒无妨,可这回是伤在胸口,你一哭,我的伤还怎么好?”

沈晚夕慢慢翻开被子的一角,看到他染血的纱布,眼睛一阵涩痛,心里一股子气翻涌上来:“谁让你骗我说日后不会再受伤,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若是死了我都不哭,我一个人回商州去,自己开间小饭馆过下半生!”

云横牵了牵唇,笑得轻咳起来。

沈晚夕看他浑身微颤,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生怕他撕扯到伤口,赶忙瞪着他道:“你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