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孩子

眼泪直落到李伯诚心里, 烫得他心疼到不行,真想留下来陪她算了。

倒是林念的眼泪来得快去的也快,过了那一阵,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她用丈夫的衣服擦干眼睛, 吸了吸鼻子:“我好像有点饿了。”

李伯诚立马说:“我买了晚饭回来。”

晚饭以素食为主, 另外还有一碗鸡汤。

他哄着林念喝了半碗, 剩下的自己全包圆了。

吃完饭, 李伯诚简单收拾了下, 对林念说:“我刚刚出去看了看,这周围有人租房子。”

这边靠近医院,不少生了重病的人会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看病。总是住医院负担太大, 附近的一些住户就认准了时机干起了租房的生意, 把租客的名字往自己户口本上一写, 有人来查就说是来走亲戚的。

李伯诚原本是想找个人来照顾林念, 没想到有了这样意外的发现。

租住在别人家里当然比招待所要更方便一些,他看了好几户人家, 其中有一户非常合心意。

家里房子大,离医院近。

房屋主人是个寡居的女人,身体康健干活也利索, 交了钱票还可以帮忙照顾一日三餐。

李伯诚说了下那边的情况, 问林念要不要搬过去。

林念没什么意见,问了句:“单静也去吗?”

“她也去。”

租房子比住招待所要划算得多,还有人帮忙看顾, 严振国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林念就更没意见了:“那我们现在就搬?”

“明天吧。”

李伯诚揉了揉她疲惫的眉眼:“现在先休息。”

“可是你明天就要回去了。”

“没事, 能来得及。”

第二天,林念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行李都被搬完了。

李伯诚正好从外面回来, 还带了早餐。

“醒了?”

他把早餐放下,过来扶林念起身:“行李我先带过去了,你先起来吃饭。”

林念还没太睡醒,迷迷糊糊哦了一声,压根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等穿好衣服下了床,她四处一看,惊觉道:“咱们这遭贼了?!”

李伯诚无奈:“没遭贼,是我把东西拿走了。”

林念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招待所每层楼一个厕所,洗漱都在那边。

李伯诚扶着林念去洗漱,回来打开饭盒。

“今天买了春卷,你尝尝味道。”

林 念从里面挑了一个,递到他嘴边:“你吃。”

李伯诚张嘴咬下。

吃了早饭,林念把头发重新梳好,和李伯诚去找了单静他们,四人出发去新的住处。

他们退房的时候工作人员还有点奇怪,明明办了长期入住,怎么才一晚上就要走了?

租的房子距离招待所大概一公里左右,离医院更近一些。

这是个白墙青瓦的小院子,有点类似徽州的建筑。据说是某个军阀建了送给一个姨太太的,后来战火纷飞,军阀带着一大家子人逃出国,小院几经转手,到了如今的主人手里。

屋主人姓张,今年五十六岁,丈夫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工作,全靠租房给人家赚点生活费。

除了林念和单静之外,这房子里还有另外两户人家。

一户是对年轻夫妻,还有一户是个中年的女人。

张大妈看到几人进来打了个招呼:“这就是你们媳妇啊?”

李伯诚说:“这是我媳妇林念,以后要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

张大妈夸了句林念长得漂亮,又跟单静说了两句话,随后带着他们去房间。

林念的房间房间坐北朝南,光线和通风都不错。

屋子看起来很宽敞,有一张大的架子床,被褥都已经铺好了。

林念进去看了一圈,打开衣柜,里面都是她的衣服。

“房子就是要大人住着才舒心,那种又小又矮的,在里面都憋坏了,心情都不好,身体怎么会好?”

张大妈跟在后面说,这话林念确实赞同,对比下招待所和这间房间,走进去的感觉真的不一样。

“我这房子也有电,开关在这里。”

张大妈拽了下边上的绳子,固定在角落的灯泡便发出光亮。

“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就知道了,这灯亮的很。”

她又说洗澡和上厕所在哪,当时这院子修的时候军阀都考虑过,连厕所里面都贴了地板砖,打扫好了一点异味都没有。

去过林念的房间,再去单静的。

单静的房间和林念的屋子相连,看起来要稍稍小一点。

怕单静夫妻不满意,张大妈说:“别看这屋子小一点,其实不差哪去,这边还有个暖水瓶,那边是没有的。”

其余地方两

间屋子差不多,朝向什么都很不错。

看完房子,几个人都挺满意,严振国交了房租开始收拾行李,单静帮不上忙被赶了出来,就和林念手挽着手参观院子。

院子里种了几棵果树,这个时节上面都挂了果,其中桃子已经快熟了,站在院子里就能闻到果香味。

“你们要吃的话就自己摘点。”张大妈过来说:“结的果子多,不吃也被鸟啄了。”

林念舔了舔嘴唇,甘城那种地方连菜都种不出来,更别说果子了,一年到头几乎看不见新鲜的水果。

当即便谢过了张大妈开始动手。

桃树养了许多年,枝干粗壮,她们两个只选了最底下的枝干摘了两个桃子下来。

新鲜的 桃子外面有一层绒毛,洗干净之后也不用削皮,咬一口,清脆爽甜。

吃完桃子,严振国也收拾好了房间,他们夫妻两个还有话要说,林念就没跟出去。

她盯着院子里那株高大的桃树看了一会,舔了舔唇,找到张大妈。

“你要买桃子?”

张大妈说:“用不着买,不是说了随便吃吗?”

林念说:“我想多摘点带回去。”

摘的太多,不给钱自己不安心,张大妈心里估计也会有意见。

能用桃子换点钱,张大妈自然也是愿意的,就跟林念谈了个适当的价格,还收拾了个麻袋出来,帮她去摘。

别看张大妈岁数有点大,体型也比较丰满,但动作矫健,爬上爬下一点不耽误。

她拿着袋子三两下窜上树枝,踩在主杆上开始摘桃。

她动作快,不一会就摘了小半袋子,下来一称,有十好几斤。

林念给了钱,就守着这袋桃子,等李伯诚回来。

李伯诚在她看完屋子后就出去了,不知道要忙什么。

那边单静和严振国说完话,林念又等了一会,才见他回来。

李伯诚回来的时候带了许多东西,从营养品到零食,还有一个暖水瓶和痰盂。

“麦乳精每天冲一杯,这些东西饿的时候填肚子,但是饭还是要照吃。”

李伯诚真的很不放心:“厕所地板滑,晚上灯也看不清,就别出去上厕所了,用痰盂就好,我跟张大妈说了,她答应帮你倒。”

林念感觉特别不好意思:“不用麻烦别人。”

“给了钱的,再说你腰能弯下去?”

林念龇牙:“我可以。”

“别胡闹。”

李伯诚一点不商量,就这么决定了。

他交代了许多的事情,又说会尽量空出时间来看她,让她别乱想,如果有事情就打电话过来。

林念只好接受,点点头,又抱住他。

她肚子大了,抱的时候两个人没办法靠在一起,李伯诚手贴着她的脸颊,叹了声气。

他的担忧与不舍都是显而易见的,林念怕他总是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工作,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了。对了,我刚跟张大妈买了点桃子,你带回去吃,我之前吃了一个,味道很不错哦。”

“好。”

李伯诚今天还要赶回去,没办法继续耽搁,就算再不舍也得离开。

到了走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依依惜别,林念一直忍着,等他走远了,才又掉了两滴眼泪。

单静只当没看到她偷偷擦眼泪的动作,伸手锤了锤后腰:“唉真是不行了,我得回去歇一会。”

除了那对夫妻之外,剩下的租户都和张大妈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念看到了另一个租客,那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人。

女人气色很好,看不出什么地方有问题。

根据张大妈的说法,她是三年前来的省城,似乎是脑袋受了伤没了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家住在哪。

最开始来的时候她找医生看过,后来渐渐就放弃了, 住在这里靠做一些缝缝补补的勉强度日。

女人做衣服的手艺很好,身上穿的和商店卖的看起来都不大一样,似乎要好看很多。

吃完饭,女人提议来打牌。

“刚好咱们四个。”

林念说:“我不会。”

单静:“我也不会。”

“不会可以学啊,我教你。”

女人很热情地拿出牌说了规则:“现在搞不懂不要紧,多玩两次就会了。”

她们也不玩钱,就是打发时间。

最初因为不懂规则,林念和单静总是输,输多了就慢慢摸索出来,渐渐感觉到趣味,一不小心就玩了好几个小时。

长时间保持一样的姿势,林念的腰有点受不了。

打完一把,她放下牌:“我不能玩了。”

“那行吧。”

女人也没有强求,把牌收好:“咱们明天继续?”

她起来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我可太久没玩过了,以前别人都不跟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