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流产

林母当然是不敢去派出所的, 真去走一遭她还要不要脸面?

可现在的情况也并不比被抓好到哪里去,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什么讨厌的垃圾。

钱没要到,还要受这种侮辱, 林母被打击得不行, 死死瞪着林念, 把她撕碎的心都有。

偏偏林念还在那装模作样:“妈, 我知道你心疼姐, 可也不能为了她干昧着良心的事情啊 !王仲坤什么人您还不清楚了吗?他能为了一己之私把别人的腿打断,你要是真为姐好,就应该劝她离婚, 远离这种社会败类!”

她说这话大部分是在做戏, 但也有真心的成分。她确实希望林芳能与王荣武离婚, 这样一个动辄家暴的男人, 不离开,只会把林芳拖入不见底的深渊。

林母原本想要用舆论来胁迫女儿, 没想到反被胁迫了。

围观的人都觉得林念说的有道理,劝林母要端正思想,要远离这种社会蛀虫, 让女儿离婚。

林母心里也不愿意跟王家继续搀和, 但她更不愿意被人逼迫着表态。

“要离你们去离!我女儿都怀孕了,离婚你们帮我养孩子吗?”

“你这大姐怎么这样,我们也是为你好。”

“就是, 之前还帮你说过话, 现在就这个态度?”

“我就说她是骗人的。”

“估计姑娘也是被她自己赶走的吧,没听说一口奶没喂过吗?”

原先帮林母说话的人在被怼之后产生了一种被背叛的情绪,看她全身都是毛病, 哪哪都不好。

林母也是不愿意吃亏的,当即就跟他们吵了起来。然而一个人怎么可能说过一群人呢?最终的结果就是她彻底败北灰溜溜离开。

没了主要仇恨对象,聚集的人也慢慢散开。

有几个走之前还对林念表达了关心,林念反为亲妈向他们道歉,更让他们觉得林母过分。

多好的孩子啊,这当妈的怎么就一点不为她考虑呢?

孙夏至本来被林母闹得都想撞墙了以证清白了,没想到剧情峰回路转,竟然是林母丢了脸面。

几个相熟的同事安慰了她几句,重新返回工作岗位。

孙夏至神色复杂:“没想到她竟然找来我这了。”

“是我给小姨添麻烦了。”

“没事,这不是被你说跑了吗?”孙夏至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林念点点头,出了医院却并没有回宿舍,转而去了房管所。

刚和家里闹翻的时候她就打算在外面租房子住,但被小姨拉住搬去了她的宿舍。

她不是医院职工,住在宿舍总觉得心里不安稳,原先怕孙夏至伤心不敢说,现在倒是有了个现成的借口。

耽误了两个月,之前看好的房子已经被人租了,倒是有一间距离纺织厂不远的房子正在出租。

这是房管所的代管房,原主人早前已经出国。

房子离市中心有点远,是个双层小楼,林念租的是二楼的一个房间,除了她以外,还住了另外三户人家。

她交了钱,签好协议,去国营商店买了一斤的鸡蛋糕回宿舍。

晚上孙夏至下班,见林念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打包了。

“你这是干什么?”

林念说:“小姨,我准备搬出去住,这里离纺织厂太远了,以后我上班也不方便。”

她说到这顿了顿:“而且我妈那也是问题,要是继续住这里,她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来,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

孙 夏至最初想反对,听完后半句也沉默了。

她确实偏爱林念,但这种偏爱是有限度的。

今天林母来闹一场,她在百口莫辩时不也迁怒到了外甥女,觉得她给自己带来麻烦了吗?

林念又说:“我就是搬出去住而已,又不是以后不来,难不成出去之后小姨就不认我了吗?”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孙夏至戳了戳她的额头,嗔怒道:“你把小姨看成什么人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小姨你别生气。”林念绕到她身后,很狗腿地帮她捏着肩膀。

“行了行了,别累着你了。”孙夏至把她拉到跟前:“你房子看好了吗,要不要我找人帮你问问?”

“不用,我已经租好了。”

“在什么地方。”

林念说了地址。

“这么远啊?”孙夏至皱眉。

“离上班的地方近啊,我每天还能多睡一会。”

孙夏至叹了口气:“你那工作要是有编制就好了。”

没编制,不光工资要少一大截,各种福利也都没有,跟别人差得远呢。

“这个急不来,我先干着。”

“也只能这样。”孙夏至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林念说:“我打算明天就过去。”

“这么快?”

“钱都

交了呀,不住多亏。”

“唉,你这孩子。”孙夏至叹了口气,想想起身:“走,咱们今天不吃食堂,小姨带你下馆子去!”

孙夏至工作脱不开身,所以林念的搬家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前一任租客搬到分到的公房不到一个月,但屋子里已经灰尘弥漫。

林念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把房间打扫干净,累到手都不愿意动。

她休息了一会,把带来的行李归置好,出去吃了顿饭,又添了些必备的东西。

小楼周围种了许多树,经过多年的生长呈现出一种遮天蔽日的效果。

阳光被树叶过滤,这块要比别处凉快许多。

林念跑了几趟把买到的东西搬回来,烧水洗了澡,洗完晾干头发,觉得有点寂寞。

这个时间点,小楼里其他的住户都工作,整座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的蝉鸣听的人心烦意乱,林念编好辫子关上窗,走到书桌前坐下,原本是想要找本书来看,却不知怎么翻出了信。

她盯着信封看了会,又重新放下,拿出一沓信纸,开始给李伯诚写信。

换了住的地方,总该要通知他的。

川省,李伯诚刚参加完一场军事演习回到部队驻地。

这是他升任团长后的第一次军演,意义不一般,还好结果不错。

军演被设置在大山深处,条件恶劣,水源要优先保证饮用,剩下的才用来解决卫生问题。

李伯诚一个星期没洗澡,整天土里来灰里去,整个人脏的不成样。

回到驻地,部队解散,李伯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写报告,就见警卫员进来。

“团长,有你的信。”

李伯诚接过,还没开始看,心脏就开始加速跳动。

信封上字体娟秀,隔着遥 远的距离,仿佛都能窥见她填写地址时的样子。

李伯诚迫不及待要打开信封,手放上去又顿住。

回来后来没来得及洗手,手上又是油污又是灰尘。之前带过来的药膏在忙碌的工作中被忘在一边,伤疤依旧显眼。

李伯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响,眼里闪过一丝心虚。

他在写报告和回去洗澡之间犹豫霎那便做了决定。

反正演习结束本就有休假,报告今天写还是明天写并没有区别,又不急着交。

“行了,你先回去吧。”他把信踹到怀里,对警卫员说。

部队宿舍只有固定的时间会供应热水,李伯诚索性用冷水洗澡。

他里里外外洗了三次,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态度郑重取出信打开。

林念的信很长,李伯诚看的很慢,恨不得逐字逐句来理解。

信上写了很多看起来不太重要的小事,生活味十足。

李伯诚能从文字中勾勒出她的模样,认真有有趣,是个从里到外都透着可爱的姑娘。

看完信,李伯诚算了算日子,感觉自己的结婚报告应该快下来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把信放口袋里收好,帽子一戴就出发去师部。

李伯诚要来找政委,但是经过师长办公室时却被他叫住。

“师长你找我?”

“要不然这里还有个跟你同名的?”师长打量了他一眼:“你这动作挺快啊。”

都是刚从演习战场回来,怎么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这小子连衣服都换了?

不愧是谈了对象的人,跟以前差别可太大了!

刘师长说:“你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就放在我这。”

李伯诚心跳错了一拍,不等高兴,就见师长拿出一份文件:“我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李伯诚拿起文件看起来。

“金川江大坝意义重大,防护工作也要交给最精锐的部队。李伯诚,你有没有信心?”

金川江大坝的选址在川省西部高原上,那边条件艰苦,部队过去肯定要很长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时候,他这位指挥官肯定脱不开生,也意味着就算拿到了结婚报告,短时间内他肯定也没办法结婚。

李伯诚心理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军人的职责感占了上风。

他双腿并拢,啪一声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从师长办公室出来,李伯诚早已没有去时那样激动的心情。

他回到宿舍,从口袋里拿出信,眉头渐渐皱起。

要怎么跟林念说呢?

之前都放话说了一个多月就能拿到结婚报告,现在要把婚期拖延,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骗人?

李伯诚觉得有些头疼。

再怎么为难,这信都是要写的,李伯诚绞尽脑汁,写了无数好话,最后在末尾才提了句有新任务最近可能脱不开身。

信寄出去,李伯诚觉得有些怅然。

他在闷热马路上的站了好一会,打起精神回到部队,宣布了上级的命令。

与此同时,林念也写完了信。

她寄完信 回到住处,翻出自己做的教案重新温习,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有些紧张。

之后的日子平淡却安稳,学校开了学,林念很顺利的被取入,开始自己的工作生涯。

刚工作的林念压力有些大,再怎么做前期准备,事实上她依旧是一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自己教的时候觉得不错,跟别的老教师一对比,就能看出差距了。

这种差距既是压力又是动力,林念找机会就去请假其他人,没课的时候也会搬一把凳子做课堂后面听课,比学生还认真。

这样的态度很快获得了学校同事们的好感,大家都喜欢负责任的人。见她这么努力,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们会主动提点她一些技巧。

林念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些知识,进步飞快,很快在学校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