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说完就没再出声,低着头坐在床沿,瘦小地,想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窗帘里透过的一点光打在她头顶和眼角,银白的发根和鱼尾状细纹显出一种浓重的老态。
柏泠突然想到在今天之前,在那次飞机上,淩白唯一一次提到凌母的时候。
声音轻到快听不见,眼底没有情绪,只有浓重的雾气。
看起来是对这个母亲和这份亲情不报任何希望的样子。
但还是为了她的病情能有一点点好转,委屈自己住在宋家,和一群人渣朝夕相处。
“我接受。”柏泠开口。
凌母惊喜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像突然被打入活力。
盯着凌母的眼睛,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我会对他好,但是那是我的那份感情应该做的。”
“感情和感情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我可以让他开心让他愿意去爱,甚至觉得少了一份母爱也没什么。”
凌母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又黯淡下来。
虽然很残忍,但是创造一个美好的乌托邦把自己藏在里面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对她不是,对淩白更不是。
柏泠顿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口:“但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会一直伴随着他。那道疤会一直在,只有造成伤害的人才可以弥补一二。”
也只是一二,不可能完全消失。
后面半截她咽回肚子里,毕竟再多点打击估计凌母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受到鼓励而是崩溃了。
凌母垂眼想了半晌,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两眼,期期艾艾地开口:“那…如果,如果我做好了,他能不能原谅我?”
“我不知道。”柏泠干脆且坦诚地回答。
再多补偿和道歉都是基于伤害已经发生的情况下,所以没有人能代替当事人回答。
她也不会去劝淩白,她唯一会做的只是陪他走向更好的未来。
看凌母已经静静沉入思考,她起身离开房间,小心合上门。
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耽搁的时间也不少,该赶紧回去,隔壁还有一大桌人在等她呢。
再不走,荷花酥就该不好吃了。
刚刚走到楼梯一半距离,柏泠绽出一个有点惊喜的笑,半蹦半走地跃下楼梯,落进一个早就等候在那里的怀抱。
“你吃完了?”
“还没,”淩白环着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荷花酥上了,先过来接你。”
柏泠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担心,调节心情,故作嫌弃地抹了一下前额:“吃完擦嘴了吗?”
“没有。”
“???真没有?”
“嗯…你尝尝?”
淩白嘴角勾着笑,长睫随着心跳时不时颤一下,一副料定她了的逗弄模样。
被他深黑的瞳仁一直看着,柏泠突然就从心底生出一股冲动。
尝尝就尝尝!
她本来搭在淩白肩上的右手突然抬起,扶在他后脑上,用力往下的同时她踮起脚尖——
双唇相贴。
两秒内完成动作,分开时她还极其大胆地用舌尖轻轻扫过淩白的唇缝。
就你会撩?
忽略脸上就快涨红爆炸的温度,柏泠心里十分有成就感。
松开双臂,她想往门外走。
还没迈开半步,小臂被拽住,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拉了回去。
放大的瞳仁里倒映着她因为无措睁大的双眼,先于她反应的,是唇瓣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
淩白轻轻咬着她的下唇,齿缝中泄出的声音模糊不清,带着呼吸间灼热的温度和一点陌生的情欲。
“这么快,尝清楚了吗?”
“来…我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男主也狗里狗气的呢~
因为要吃午饭啦盹盹还没写完,还有一更明天再补,盹盹有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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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所有追文的宝贝们,爱大家!今天是三份爱意~
谢谢wxghnk(打卡成功,抱住宝贝就是一个啵啵!)的小地雷!
谢谢麋鹿(谢谢宝贝~啵唧!),wxghnk(啵啵~),冰见琴葉(没有学坏!卡剧情的话剩下更新都会早哒!ua!),是夏尔不是苏尔(hhh好哒,收到信息,小本本记好),冷月(他出国啦,之后会有剧情的,不过可能要到番外了)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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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
话音未落, 他的舌尖已经温柔舔舐在
她被咬出一个浅印的唇瓣上。
软热的触感瞬间覆过原先不适的刺痛。
手臂揽过她的腰,他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柏泠整个人都以一个不容退拒的姿态,牢牢被收进他怀里。
握在她后腰上的手掌力气极大, 掌心滚烫把她往前推, 像是要把她直直溶入他身体。
唇齿之间没有任何异味,只有淡淡的酒香,还带着一点甜, 满是清冽味道。
被熏染上醉意, 柏泠闭上双眼。
有晕陶陶的感觉渐渐升起,不用淩白再拘着她, 她不由自主就想贴近他更多一点,更多…
直到身下有被抵住的异物感传来。
迷茫地眨了眨眼,柏泠几秒后瞬间清醒。
手指摁在淩白绷紧的上臂肌肉, 她用力推开,微微喘着气,澄澈的杏眼里染上一点红意变得水光潋滟。
淩白收着力任她推开, 一手还注意虚环在右侧怕她摔倒。
他眼底黑沉, 压抑着看不见的潮动, 形状好看的嘴唇也有被碾过的花瓣渗出汁水后的艳丽。
深呼吸几口气,他把身体本能的冲动强压下去。
柏泠眼睫半垂, 脸色绯红:“…走吧,回去吃甜点。”
再不去回去吃饭,她怀疑被吃的就是她了。
淩白几息内调整地七七八八,自然地过来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走了几步, 他不经意地问:“尝出来了吗?”
刚刚清醒下来的头脑又被激起几分眩晕,柏泠空着的左手轻轻攥了一下拳头,指甲圆润的外侧在掌心刻下几个凹陷, 努力让声线显得平静:“你喝酒了?”
“一点点,”淩白语带笑意,“桂花酒。”
“……”
餐桌上因为顾及到两位老人的年纪,都没有放备度数高的白酒,只把家里藏的一点低度桂花酒拿出来备着。
果不其然,两位老人聊着聊着,左一杯右一杯地就喝完了。除了“三高”人士苏父,连苏赫和淩白也倒上一小杯尝了尝。
大中午的晴天下喝酒,习惯也是挺特殊的。
柏泠拿下一块荷花酥,默默把桌盘给苏老爷子转了回去。
剩下还有好几块,他们慢慢配酒吃吧。
聚餐结束后,喝得有点晕乎的淩家外公被淩白搀回去,苏家老爷子也摇着拐杖回去睡觉。
桌盘有佣人打扫,其余人还是恢复各做各的计划。
淩家外公和凌母这次回国要一直呆到九月份初,把淩白的生日过完了才走,两人时不时来苏家作客也成为了一个比较习惯的小插曲。
八月中旬,通过忆青社的牵线,柏泠和裘德·特的工作室达成合作,把“苏忆”项目的审核权限与其工作室几位人员分享。
同时,“苏忆”画展的业务范围也扩展到了意大利甚至于欧洲,试运行顺利之后可能会利用裘德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范围。
事项都有苏家专门的国际业务团队去处理,她并不忙。
收到宋家消息的时候她还在陪苏母一起喝下午茶。
“宋闫?”柏泠十指交叉捧住的茶杯壁发烫,让人握不住,“什么时候的事情?”
手机通话外放里苏赫的声音沉稳有力,但也夹杂着一丝惊异。
“做的时候应该挺早的,被抓就是今天的事情。”
“只有他吗,还是…”
“还有他妈。”
宋母也被包含进去?
不过想想她那个脾性,也不是不可能。
柏泠轻轻抿了一口微苦的红茶,问出她关心的事情:“宋旗呢?”
“宋旗没有,不过人抓走之后直接有医生出入公馆,可能是犯病了。”
那这暂时也分不清到底是人没抓单纯是被气得犯病,还是因为犯病暂时就医先不抓捕入狱。
柏泠把茶杯放在石桌上,和手机另一头的苏赫打招呼:“我去联系一下淩白,先挂了?”
“好。”
苏母靠在软椅上,啜饮着咖啡,笑着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快去。
柏泠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出一个笑。
这距离苏家人和淩白第一次见面才大半年时间,就好像已经熟悉到快是一家人的程度。
连苏赫出差回来带礼物,有时候都会分给淩白一份。
拿着手机走回楼上房间,她拉开窗帘,看着隔壁那个熟悉的窗口给淩白拨电话。
“你在哪呢?”
淩白像是刚睡醒,声音带着困倦,有点低哑:“在家睡午觉,怎么了?”
“身边现在有人吗?”
“没有。”
确认要说的消息不会被凌母听见,柏泠才接着开口:“宋闫和他妈被抓了,罪名是组织贩卖人体器官和侮辱尸体。”
“嗯?”
那边这声疑问还带着鼻音。
等两秒后再传来的语句就已经恢复清醒。
“是不是都
和心脏有关。”
疑问的句式,陈述的语气。
“嗯,应该是和你有关系,听描述我猜应该是担心你会找到心源。这都好几个月了,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痊愈?”
“没说,上次你车祸没醒期间为了分散他们精力,我还特意利用误导了一下。”
淩白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走到一边的书柜前,拉出中间一格抽屉。
里面放着几个月前最后一次去宋家公馆拿出的那几份没什么用的,老旧的国内医院和医生资料。
“之后一直没动静,我猜他们是去调查,没想到是把主意打在这上边了。”
“我去了解一下详情,等会和你说。”
听见那边传来应答后,他挂断电话,把房间内中央空调的风速调低。
有点冷,吹得人身上起疙瘩。
他给孙助理发了条短讯询问详情,半刻钟后就收到邮件回复,处理完成后推开门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他撞见抱着一个透明袋子的凌母。
凌母的身高在他面前显得瘦小不少,姿态也是小心缩在后面,抱着袋子的手收紧,低着头。
“阿柴最近胖了不少,兽医说要控制体重。”
淩白看着那个透明袋子里大把的特制真空包装鸡肉干,有点无奈。
他说怎么明明叮嘱过自家外公和苏爷爷不要给阿柴零食,每天运动量足够,它最近的体重还一直往上涨。
原来是有人偷渡…
凌母好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把袋子收到背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小小的嗯。
没有移动步子,淩白突然有点出神想到以前。
他出生后的好几年基本都住在医院,最熟悉的人就是主治医生和外公,很少见到他这个母亲。
等记事之后,她在他记忆深处的印象就是一个靠在床边,嘴角下耷,眼神虚空,总是被忧郁环绕着的女人。
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对外界作出反应的人。
等到后来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她对周围人开始有情绪反馈,但同样也因为药物不良反应出现精神错乱,经常会以为她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在和宋旗热恋。
那个年纪没有他这个儿子。
他在她发病的时候是不应该存在的人,清醒的时候也只能感受到无力的愧疚。
父爱缺席,也没有体会过一分母爱。
曾经有的期盼在时间的流逝中像沙化的石像被风吹走,连带着刻痕搬的伤害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会疼,只是偶尔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妈,”淩白伸手提过那袋有点重量的肉干,“宋旗状态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凌母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惊诧地抬起头。
记忆里美丽但忧郁的侧脸被眼前已经初显老态的瘦削面庞取代。
淩白顿了一下,补充:“中风复发,你要是想去看的话,找几个人陪你一起。”
“不…我不去了吧…”空下来的手绞在一起,半晌,她又嗫嚅着开口,“或者…就看一下下…”
“都行,你想去联系孙助理或者直接找我。”
没再说别的,淩白提着袋子和她一前一后走到前院。
院子里正在追尾巴玩的边牧欢快地蹦跶过来,半站着扑到他的大腿上。
把袋子放到一边的座椅上,他回头叮嘱凌母:“最多只能喂两块。”
揉了两下开心摇尾巴的阿柴,他往苏家的方向去。
没有走需要指纹锁的前门,他直接绕到苏家别墅和花房连着最近的后门。
后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
透过花房的玻璃窗,在郁郁葱葱的花草间隙中,他看见正在给画稿细化上色的柏泠。
少女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攥着画笔。
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小丸子,露出搭着碎发,有好看弧度的脖颈。
她脸上的表情认真,眼神专注,整个人都沉浸正在进行的这一件事中。
画完几笔,她把笔移开,看向一边的手机。
淩白点开屏幕,发消息:[转头]。
消息刚发出去,他远远就看见放置在桌面的手机亮起,柏泠搭在膝盖上的手也迅速抬起解锁。
下一秒,她转过头,隔着十米距离与一块玻璃,撞进淩白的目光。
温柔阳光里,她的茶色眼眸剔透澄澈,看见他的一瞬间眉目弯下,嘴角含笑,酒窝若隐若现。
——如以往每一次,撞进他心里。
空荡很久的那部分,也早就被她填满。
甜丝丝地,溢满整个心房。
“怎么站在外面?”柏泠把花房门推开,伸手拉他进来。
“宋家那个事情怎么样了,对你没影响吧。宋闫和他妈都进去了,宋旗又中风复发,宋家那边的烂摊子会不会落到你身上?”
“那个罪名估计要判几年的,这么长时
间宋家那么多企业没人管估计药丸…”
怎么想宋家这边都是一摊烂账。
柏泠一边说一边牵着淩白往里走,一直走到桌椅边也没听见他答复。
他先是跟在她后边,后又站着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疑惑地偏了偏头,她把桌边的冰镇杨梅汁递给他。
该不是外边站太久,中暑了?
淩白接过喝下几口。
坐回新换的藤椅上,柏泠摆了摆小腿,把画架往旁边挪开一点,防止等会不小心踢到。
“没事,宋家等不到我接手,”他握着玻璃杯说,“之前付芷柔给警方提供的线索和宋家有关,前几天有调查到淩家这边,按调查资料内容应该是洗钱。”
“洗钱?什么时候的事情?”
柏泠晃动的小腿停住。
宋家参与的洗钱,数量绝对不小,主导人宋旗估计也要进去蹲上一段时间。
本来因为3号陆岸城项目就已经难以维持资金流的宋家,没收洗钱所得和收益后再交纳罚金,估计连两三年都撑不住,更别说等能主事的宋旗和宋闫出来。
“有段时间了,吞并付家之前就有,确认联姻后消化付家那部分财产的时候也用到不少,所以付芷柔才知道一部分。”
最近半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一张蛛网,以福利院案件为中心扩大,把网上的虫子一只只抓捕。
直到今天收网成功。
忽然之间她好像就轻松下来,没有任何需要烦心的事情。
不对,除了一样——
淩白月底的生日礼物。
现在宋家完犊子,他应该没有再为难的事情,破系统提供的一点思路也彻底没了。
真令人头秃。
在座椅上换了个姿势,柏泠把画架挪过来对着他:“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