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秦玥略静了一下,遂又淡笑道:“她是个大祸患,不解决掉,我如何能安心?”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又是祸患又是解决掉的。
怎么解决?是治好,还是……
吴秀丽想到另一种可能,突然就有点后怕,目光躲闪的瞧着秦玥,有点发怯。她问这问题,有种自找苦吃的感觉。
“不治好周秀,若是她又走出去,再传染给别人怎么办?我既然知道这事,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秦玥抓住吴秀丽一瞬转至自己的目光,与她直直对视。
“这事,有点迫不得已的感觉,但终究是要插上一手的。”她淡淡道,语声微凉:“我与她,本没有什么交集。她自己钻牛角尖,扯谎疯癫的,还要牵扯上别人,我虽看不惯不想与她再有什么瓜葛。可我却不能学她,明知道有事要发生还无动于衷。这一个村人的安危,我不能不管!”
秦玥双眸折射着夕阳最后的光斑,遥遥迷离,而又如夕阳坠落般毅然决然,毫无犹疑,坚定的如同长在山头无转移的青树一般。
吴秀丽望着她的眼,有种至今才认识面前这女人的感觉。
通常来说,秦玥是她们的东家,是有脑子、会赚钱、会教养孩子的俏人物,有点摸不透,还有点距离感。可是今日,她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凡她知道的事,就算有困难有旁的揪扯,她也要去做上一番努力,因为她不能坐视不理。
这就是她为什么跟她们不一样,能将一个家持道的焕然一新的原因吧!
“那玥娘你可小心些,别让她传染上你!”吴秀丽不觉握上秦玥的手,说完话才觉得自己离她近了,赶紧往后退,讪笑道:“你瞧我,说着说着就忘了。总之就是,要小心啊,别自己倒下了!”
“没事,我有准备呢!”秦玥朝她晃了晃手中熏了药的口罩,一笑:“那我要过去看看了,你们忙着吧!”
吴秀丽就是那天在车上说周秀回来的那人,她家跟周秀家挨着,所以才知道的早。
出了吴秀丽家的门,就能听到一阵阵剧烈的要喘不过气来的咳嗽,声声咳的人嗓子眼儿都是痒的。
秦玥皱了眉,以她的估计,周秀应该是肺结核晚期了!
这样的情况,和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医疗水平,想治好周秀?难哪!
她甩了头,戴上口罩,还是进去看看再说吧!
不知道她爹娘都怎样了……
秦玥走进周秀家,厨房里亮着灯,周秀娘正在盛饭。
她在门上敲了两下,周秀娘扭头一看,目里有些微的诧异,微微撇了嘴。
“玥娘有事吗?”
她瞟见秦玥的口罩,更是满目的厌烦。
还往脸上遮个东西,脸毁了还是不愿意闻他家的气味?
她虽然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但也模糊的知道,秀秀落到如今这般下场,跟秦玥脱不了干系!
这样的人了,还来她家做什么?贴他们的冷屁股?!
秦玥懒得说那么多,直接就道:“我找周秀!”
她将院子环视一圈,目光定在其中一件屋子,“那间就是周秀的房间吧,我去看看!”
周秀娘扔下勺子就追出来:“诶,你怎么乱闯人家家?!”
周秀爹闻声出来,见是秦玥也是一愣,但比她娘的语气好上不知多少:“玥娘找秀秀有啥事吗?她这些天身子不太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玥一皱眉捏上他的腕脉。
此时暮色将尽,院中瞧的不太清楚,婆娘只见秦玥抓了自己男人的手,一下就推上秦玥,破口大骂。
“不要脸的小妖精,你干什么?这能当你爹的爷们儿还勾引?你能耐大?”
“别以为你有几个钱就能上天了!告诉你,这男人不是你的就别乱拽乱摸,找你们家男人去啊!”
亏得秦玥脚下稳,不然被这浑实疯婆子一推,倒地上都是小事儿!
周秀爹是能感觉到她在给自己摸脉,瞪眼急喝:“闭嘴!你个瞎眼的,你哪儿瞧见玥娘那样儿了?她是给我把脉呢!”
“你……我……”婆娘跺脚瞪秦玥:“把脉就把脉,不能先说一声咋滴?狐狸精就是狐狸精……”
“我若是狐狸精,你早就没命了!”
秦玥封了一脸寒气,声冷气硬,“狐狸精能任你胡搅蛮缠乱推搡?那狐狸精也太弱了吧!”
婆娘声噎,胸闷气短,只管睁大眼瞪她,狠狠的瞪,最好是将她瞪出原型来……
“吱嘎——”一声门响。
秦玥扭头,周秀瘦如骨架地站在门边,一头发杂乱不堪,目光无神空洞,刚要张口说话,却是脸色潮红一噎,接连不断的咳嗽起来。那气息时而短促时而绵长,短的恨不得一秒咳十下,长的几乎想要将整个肠胃整个肺都绞缠出来。
秦玥紧皱眉,面色铁青。
她从来到周家村,几乎没有这样的神情,这般严峻如铁砂刮面,冰寒如风雪
蒙眼,仿佛如临大敌,千钧即发。夜色突降,墨蓝的天透着阴森,将人脸笼的更加生硬冰冷,毫无情意。
她手一晃扔给婆娘一包药,寒声急喝:“熬药!马上!”
婆娘慌的抱上药包,抱住之后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听你的!”
“不想她死就去熬。”
秦玥声音平静,却深沉如石,闷声不响的直砸进婆娘心口,哐当一下就是一个大血口!
婆娘一惊,有风直往心口忽忽的灌,瞬间僵冷了四肢。
周秀爹已经朝她吼:“还不快去!”
她轻嗤一声不情不愿转身,却是跑着去到厨房,赶紧将药扔进瓦罐里,引火熬药。
周秀乏力,两手颤着扒上门框,看秦玥蒙着口罩,一步步,缓缓朝她走来,她却只能深深喘着粗气,仍觉空气吸不够,要窒息一般。
“你……你要……干什么……”
周秀如上了岸失水的鱼一般,翕着鱼鳃艰难挣扎,每一次呼吸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
秦玥镇静的像久经沙场的将军,居高临下看着半倚将要颓倒在门框上的周秀,面上神色安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几乎是没有任何神采的。
只听她道:“你可有看过病吃过药?”
周秀精疲力尽,不知她来是何意,只心思不定的盯着她,最后是连盯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步三晃的撞进屋里,倒在床上。
周秀爹唉声叹气,无奈又愤懑:“看过,她来的时候就是带着药来的,可是吃了不管用!后来我又去镇上给她拿了一回,还是这样子,没一点作用啊!”
秦玥一片冷淡,“不是去许氏医馆拿的吧!”
周秀爹微愣,后知后觉道:“不,不是,秀秀她……”
“她不让,说许攸与我沆瀣一气,病的再重也不能去他那儿看,所以你就没去,在别的小医馆拿了治标不治本的药来,乱给她喝。”
周秀爹直直看着秦玥,女人素面紧绷,在夜色下一片清冷,看着竟有些不近人情的寒气。
“周叔,我说的不对吗?”她抬眼,毫无畏惧毫不遮掩的看他。
秦玥无表情的面庞活像寒冰一样,啪啪砸到他身上。那一刻,老爹竟有种无地自容的卑微。
他为周秀的事求过他们夫妻俩,如今仍是随着周秀的话,不去那家口碑好的医馆。这才是他对这一系列事的回应和答案。
他怨着年轻又无辜的夫妻俩,不想跟他们有瓜葛的人有交集,也不想求那些人,就算他明知道,那边才是对的,他也不愿。
因为他闷痛,他恼恨,这所有事里面,受伤最重的终究都是他闺女!
秦玥没再说什么,缓步进了周秀的屋子,淡然自若的帮她开了窗户,一应动作随意且优雅,带着淡淡清凉的风,涌进这闷的有了异味的房间。
所谓血缘,骨肉相随,情意相依,有时随之而来的自生感情,不知究竟是好是坏。终究是近亲人,闻言维护,遇事协助,所有好的都是好的,所有坏的也都是逼迫而成。天下所有父母都是同样的心,所以,不为外道,不轻议他人,才是最好的行事。
此时狼狈如周秀,已是春日,她仍是盖了两条沉厚的被子,眼看是经了年月的,起不到什么暖热的作用。她看着很冷,额上却是生了虚汗,将散落的发丝都沾湿了,软塌贴在额前。
女人面虚唇白,却仍是恼恨,目光透着阴寒,蜷在床上如同受伤的犬,警惕的盯着进到自己地盘的异类。
秦玥轻踩步子移到她跟前,淡淡瞟了她一眼,突然出手捏上她的手腕。
周秀一震,这女人上次捏她的脉,将她送进了牢房,现在她都成了这样子,她还要干什么?她可不信她是好心,想给她治病的!
“放开我!”
她嘶哑一吼,却是气势毫无,低语喃喃一般。
这情绪激动的一声直接导致她咳喘不停,沙沙的吸气声从气管里飞出,吃力又痛楚。
秦玥侧着身,周秀咳出的气息丝毫影响不到她。
周秀没了力气,秦玥却仍在给她把着脉,半晌才放下,隔着口罩道。
“你若是想活着,好好跟我斗,就将我的药喝了。不然,十日后你就会永远的离我而去,看我一人在人世潇洒快活!”
周秀眼光突然发直,愣愣望着虚空,一动不动。
她知道秦玥会医。
十日?她已经病到这地步了?
周秀想笑,但她稍一变换气息就抓挠的咳喘不停,她干干的抽气,嘶哑的后音吱吱响,像风刮过荒野留下的叹息。
“还有,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不想让你爹娘同你陪葬,最好不要对着他们咳嗽,以免将病染给他们。”
秦玥静静看着她,又道:“剩下的事,就是除了排便,最好不要离开这间屋子,以免传染给村里其他人。我会派人协助治疗你,时刻注意你病情的变化。”
她这是要将自己软禁
起来?!这是她家里,她凭什么做主?!
周秀怒气翻涌,大喘气咳嗽起来,直咳的满手是血沫。
“你,凭什么!”